拜謝大恩激不盡這種漂亮話，上次祝青瑜在揚州府衙也說過，純粹是表態度表決心用的。
章家所有的生意祝青瑜都清楚，每月的賬本幾乎都看過，所以有這個自信，章家販私鹽這事站不住腳，純屬誣告。
同時也相信，以顧大人之正派的人品和高貴的份，一定會秉公執法，不偏不倚，查清真相，是不會真的要送什麼孝敬的。
甚至顧大人在揚州這些時日，不管是章慎還是祝青瑜都不敢給顧昭送銀子，擔心弄巧拙，反倒敗壞了章家在顧大人眼中良善的形象。
結果顧昭聽了這空泛的漂亮話，看著近在咫尺手可及的，居然真開口問：
“怎麼個激不盡法？祝娘子，你準備怎麼謝我，愿聞其詳。”
居然還能追著問，不會是真的來找要錢的吧？和顧大人剛正不阿的形象也太不符合了。
祝青瑜都被顧昭的不按常理出牌給搞卡殼了，試探道：
“是，是，大人查案辛苦，難免勞累，民府中有支百年老山參，復脈補氣最是有效，愿進獻給大人。”
顧昭姿態閑適地靠在椅背上，都被逗笑了：
“這就是你的激不盡？我還能缺你一參？”
看來沒搞對，也是，定國公府這樣的勛爵世家，人參也算不得稀罕。
祝青瑜又把府里的好東西盤了盤，實在是對顧昭不太了解，也不知道他喜歡什麼，思來想去，斟酌道：
“大人遠道來江南，總不好空手回去，不如帶些江寧特產，民府中還有幾十匹上好的雲錦和宋錦，給家中眷做裳是極好的，愿獻給大人做儀程。”
說到宋錦，顧昭又想起那次在渡口見到心打扮的模樣，和今日之素簡相比，用心和敷衍簡直天差地別。
這是夫君不在家，又懶得打扮了。
說到底，在心里，只怕自己本不是什麼需要用心對待的人。
明知自己毫無道理，但一酸之意還是不控制地從心間蔓延開，顧昭將上下打量一番，語氣中也不免帶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意：
“既上好的雲錦宋錦都有幾十匹，你也知道是做裳的好料子，怎的只知道往外送，不知給自己裁一好裳？章敬言就這麼摳門，連匹好布都不舍得給你用？”
無緣無故來這麼一句，祝青瑜都有些懵了。
看了看自己上穿的裳，今日剛換的，又干凈又整潔，不知道是哪里礙到了他的眼，居然挑起自己的穿著來了。
前一秒還平易近人的，下一秒又突然不高興了，也不知顧大人就是這麼晴不定呢，還是他在用什麼人之搞人心態。
哎，自己果然不是混場的料，揣上這事實在太難了，比治病救人難多了。
祝青瑜試圖解釋道：
“我是不打扮，一向如此，并非特意對大人不敬。大人問我如何激，一時之間，我也確實不知該如何報答才能表現我的誠意。只販私鹽之事，實在是柳大人蓄意構陷，懇請大人明查還我章家清白，大人日後若有用得著民的地方，只要是我能做的，不論何事，大人盡管吩咐，我必義不容辭。”
顧昭將不論何事幾個字從心間滾了滾，大是因自己心中不清明，一些不合時宜的活生香又冒了出來。
他深深地看了一眼，搞不懂是真這麼實誠，還是在裝傻充愣，最終只道：
“不論何事？祝娘子的話，我可記下了，等要真用娘子助力的時候，可別推。”
祝青瑜猛點頭，努力把話題往正題上拉：
“那是自然，大人有令，我又怎敢搪塞敷衍。只請大人指教，這案子需要我們如何自證？”
顧昭喝著茶，沉默片刻。
要想得到，可以訴諸于恐懼，也可行之于信任。
恐懼有恐懼的法子，信任有信任的手段。
但用在上，信任總是勝過恐懼。
顧昭放下茶碗：
“大斷案，一要人證，再要證，講究人證證俱全。一本賬本，總不會憑空冒出來，若我是柳大人，做事做全，必定會再安排個天無的人證出來。祝娘子，你說這個人證，會是誰呢？”
商戶之家的賬本，大都在掌柜一手經辦。
祝青瑜想起今日二掌柜的反常，不由驚出一冷汗。
明知向府借銀是個巨坑，還極力慫恿著章家往里跳，會是他麼？
但二掌柜來章家已經幾十年了，雖然脾氣不好，但辦事上，章慎對他一向是信任的，每年給他的酬勞也是厚的，他有什麼理由，要害章家？
沒有證據，總不能僅憑揣測和覺就給一個老掌柜定罪。
祝青瑜道：
“請容我查一查。”
顧昭起了：
“自然是要查的，本不會冤枉一個好人，自然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。你今日且好好想想，可有可疑的人選，明日，我再來問你。明日你是在家，還是去醫館？”
祝青瑜之前閉門不出，是為了規避麻煩，但現在麻煩都找上門來了，就沒必要再躲在家里。
而且章慎不在家，顧昭一個外男天天往章家跑，外人看來，難免多想。
于是祝青瑜道：
“明日，祝家醫館，恭迎大人。”
章家的人或多或都跟二掌柜有牽扯，為免打草驚蛇，顧昭走後，祝青瑜立刻去了醫館。
拿了十兩銀子找了齊叔，祝青瑜也沒單說二掌柜，而是道：
“齊叔，你幫忙找人查一查，章家的幾個掌柜，這一年家里可有發生什麼大事？婚喪嫁娶，買房買地，惹事鬥毆都算。不好讓兄弟們白跑，你帶著銀子去。”
齊叔被祝青瑜買來前，是個跑江湖的，三教九流認識的都不，旁的可能不太行，但拿錢買消息這種事，最是在行，當即就出去找人。
傍晚時分，齊叔得了各消息，跑來跟祝青瑜匯報：
“大掌柜和三掌柜那邊，倒沒聽說有什麼事，只二掌柜的大兒子，去年秋日里，欠了賭場的銀子沒還，賭場的人鬧堵到了二掌柜家里去，把家里砸了個稀爛，街坊鄰居都看見了，當時，鬧得可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