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掌柜的剛剛做了一筆大生意,心正好,見到李世民這幾個面生的客商走來,臉上立刻又堆起了職業的笑容。
“幾位客,也要來試試手氣?”
他熱地介紹道:
“咱們這福彩,規矩簡單,十文錢一張,刮開即兌,叟無欺。”
李世民沒有說話,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長孫無忌。
長孫無忌心領神會,上前一步,裝作一副商人的明模樣,開口問了起來。
“店家,你這話說得好聽,可這中獎的,畢竟是數。我們若是買多了,豈不是要把本錢都賠進去?”
那掌柜的聞言,哈哈一笑。
“客一看就是個明白人。”
他竟也不瞞,反而坦然地說道:“不瞞幾位,咱們許縣尊定下的規矩,這福彩啊,所有的彩票,總的返獎率,有七。”
“也就是說,每一百文錢的流水里,只會有七十文錢,以獎金的形式,返還給買彩票的客人。”
“所以啊,我勸幾位,買這個東西,就圖一樂,千萬別上頭。小賭怡,大賭傷嘛。”
這番話一出口,李世民幾人,包括向來鎮定的長孫無忌在,全都愣住了。
什麼?
返獎率七?
而且,他還就這麼明明白白地說了出來?
這天底下,還有這樣做生意的?
李世民的眼角劇烈地搐了一下。
他活了這麼大歲數,見過貪,見過酷吏,見過商,卻從未見過如此“坦誠”的騙子!
長孫無忌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,他下意識地追問。
“掌柜的,既然只有七返獎,那剩下的三……豈不都進了你們的腰包?這錢,也太好賺了吧?”
誰知,這話仿佛是踩了那掌柜的尾。
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,眉頭一皺,竟是出了幾分不樂意的神。
“客,你這話說的可就不對了!”
掌柜的提高了音量,一臉不忿地反駁道。
“白賺三?說得輕巧!”
他指著柜臺上那些印刷的彩紙,理直氣壯地說道。
“你以為,這彩票是天上掉下來的麼?難道印刷不要錢?”
“再說了,印刷只是小錢!”
那掌柜將手中的彩紙往柜臺上一拍,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伙計的工錢,鋪子的租金,哪一樣不要開銷?”
“可這些,跟咱們許縣尊的大業比起來,又算得了什麼!”
掌柜的聲音里,忽然帶上了一種莫名的自豪與狂熱。
“實話與你們說了也無妨。”
“咱們許縣尊開這‘福彩’鋪子,就不是為了賺錢!”
此言一出,不是李世民君臣,就連周圍那些還在狂熱購買彩票的百姓,作都為之一頓,紛紛投來好奇的目。
不是為了賺錢?
那這每日里千上萬的銅錢流水,是做什麼用的?
掌柜的似乎很滿意自己造的轟效果,他清了清嗓子,用一種近乎于布道般的語氣,一字一頓地說道:
“此乃,長田縣之慈善大業!”
“除去所有印制與售賣的開銷,這福彩鋪子所賺得的每一文錢,都會直接注‘長田縣慈善基金總會’!”
長田縣慈善基金總會?
這又是什麼東西?
李世民的眉頭,在鬥笠的影下,地鎖了起來。
他搜刮遍了自己腦中所有的詞匯,也無法理解這九個字組合在一起,究竟代表著何種含義。
一旁的長孫無忌,素以博聞強記著稱,此刻也是一臉的茫然。
他與李世民對視一眼,從對方的眼神中,只看到了同樣的困與不解。
慈善?他懂。
基金總會?這又是個什麼衙門?
就連子最是直的尉遲恭,也察覺到了這名字里的古怪,他撓了撓頭,滿臉都是想不明白的神。
然而,那掌柜的,顯然沒有為他們解的打算。
他見這幾人問不買,還一副呆頭呆腦的模樣,臉上的耐心已經消耗殆盡。
“喂,喂,喂。”
“幾位客,到底是買還是不買?給個準話。”
“若是不買,還請讓一讓,莫要擋著後面等著發財的鄉親們。”
他的語氣里,帶著一毫不掩飾的不耐之意。
李世民沒有說話,只是朝長孫無忌遞過去一個眼神。
長孫無忌立刻心領神會。
“買,自然是要買的。”
他臉上堆起商賈慣有的和氣笑容,從袖中出一小串銅錢。
“店家,給我們來幾張,也沾一沾這鋪子的喜氣。”
“好嘞!”
掌柜的臉瞬間由轉晴,麻利地出幾張嶄新的彩票遞了過來。
“客您拿好,祝您鴻運當頭!”
長孫無忌接過彩票,分發給眾人。
李世民拿到一張,尉遲恭一張,他自己留了一張。
剩下的兩張,他笑著遞給了李世民懷中的晉公主。
“來,青兒也來試試手氣。”
“謝謝阿舅。”
晉公主甜甜地應了一聲,小臉上滿是新奇與興。
學著方才那些大人的模樣,拿起柜臺上提供的一細細的竹片,小心翼翼地在彩票的涂層上刮了起來。
李世民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彩票。
紙張的質地頗為堅韌,上面的油墨與圖案,也遠比尋常的府告示要來得致。
他用指甲輕輕一刮。
“多謝惠顧”。
四個小字,清晰地印在紙上。
他面無表地將彩票放到了一邊。
旁的尉遲恭早就等不及了,他扇般的大手著那張小小的彩紙,幾乎是暴地用指甲一劃拉。
“他娘的,也是多謝惠顧!”
他低聲咒罵了一句,隨手將彩票一團,丟在了地上。
長孫無忌則是慢條斯理,刮開涂層,看了一眼,隨即微微一笑,搖了搖頭。
顯然,也是一無所獲。
連著三張不中,周圍的百姓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。
“看來這幾位外地來的老板,手氣也不怎麼樣嘛。”
“這東西看命的,跟有沒有錢沒關系。”
那掌柜的也是一副“我早就料到”的神,角掛著一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就在這時。
“呀!”
一聲清脆又驚喜的聲,從李世民的懷中響起。
眾人齊齊去。
只見晉公主正舉著手中的一張彩票,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李世民。
“爹爹,我這個……好像跟你的不一樣。”
的聲音帶著一不確定,小臉上滿是驚喜。
李世民心中一,連忙接過兒手中的彩票。
只見那刮開的區域里,赫然印著四個字。
“貳等獎”。
而在那四個字的下方,還有一行更小的字。
“紋銀伍佰兩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