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突如其來的一百八十度大轉變,讓所有人都懵了。
李世民那醞釀已久、準備乘勝追擊的氣勢,被這連珠炮似的反駁,生生給頂了回去,堵在口,上不去也下不來。
他……愣住了。
孤兒院?養老堂?施粥棚?
還建了十幾家?
一旁,長孫無忌的臉上,早已沒了那副商人的明與好奇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。
他知道,事不對勁了。
這小吏的憤怒,不似作偽。
那種發自肺腑的維護與自豪,是演不出來的。
眼看場面就要徹底僵住,長孫無忌趕忙上前一步,對著那怒不可遏的員深深一揖。
“爺息怒,爺息怒!誤會,這真是天大的誤會啊!”
他的姿態放得極低,臉上堆滿了歉意的笑容。
“我家掌柜的不是那個意思,我們幾位絕無冒犯許縣尊的意思,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我們兄弟幾人,走南闖北,也算是見過些世面,卻從未見過像許縣尊這般……這般心懷萬民、手段通天的縣令!”
他話鋒一轉,開始不著痕跡地吹捧起來。
“我們實在是太好奇了!一個縣令,是如何將一個邊陲小縣,治理得比江南水鄉還要富庶?又是如何想出這等福澤萬民的慈善之法?”
“我們這次來,除了想開開眼界,更是存了心思,想在長田縣境尋覓合適的投資機會。”
“長田縣的繁華,我們看在眼里,許縣尊的手段,我們更是佩服得五投地。只是這投資事關家命,我等不得不慎之又慎,這才多問了幾句,絕非有意冒犯啊爺!”
長孫無忌一番話說得是滴水不,讓人找不到任何破綻。
果然,那員聽後,臉上的慍怒也緩和了幾分,沒有繼續趕他們走。
不僅如此,那員聽完長孫無忌的話,臉忽然一愣,隨後出了幾分欣喜之。
他狐疑地上下打量著長孫無忌和李世民一行人。
這幾個人,著華貴,氣度不凡,尤其是為首的那個,雖然抱著個娃,但那子威嚴,連他剛才發怒時都到一陣心悸。
難道……真是從外地來的大金主?
他心里的小算盤瞬間打得噼啪作響。
許縣尊常說,要“招商引資”,要讓更多有錢的商賈來長田縣投資建廠,才能讓更多的百姓有活干,有錢賺。
眼前這幾位,一看就不是普通富商。
若是自己能把這筆“大大的投資”給縣尊拉來,那可是天大的功勞一件啊!
想到這里,員臉上的表,又一次發生了戲劇的變化。
怒氣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大悟後的熱。
“哎呀!原來是這樣!”
他一拍大,臉上重新堆起笑容,只是這次的笑,比剛才真誠了許多。
“嗨,下也是個急脾氣,一聽有人質疑我們縣尊,這火氣就上來了。誤會,都是誤會!幾位貴客,快請坐,快請坐!”
他的態度又熱了起來,親自給李世民續上了茶水。
“原來幾位是想來我們長田縣投資的大老板!失敬失敬!”
他了手,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:
“下剛才也是聽到你們污蔑許縣尊,一時被氣昏了頭。幾位有所懷疑,也屬正常。畢竟,耳聽為虛,眼見為實嘛。”
他像是想到了什麼,眼睛猛地一亮。
“這樣吧!幾位若是不信下所言,覺得我是在吹噓,不如……我親自帶你們去看看?”
“就去我剛才說的孤兒院,還有那施粥棚!你們親眼去看一看,不就知道我說的,是真是假了?”
這個提議,正中李世民下懷。
他與長孫無忌換了一個眼神,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異與期待。
去看看!
必須去看看!
看看這許元,究竟是真有經天緯地之才,還是在演一出瞞天過海的大戲!
“如此……甚好。”
李世民緩緩點頭,聲音恢復了平靜,但那雙深邃的眼眸里,卻已是波瀾再起。
“那就有勞爺了。”
“不勞煩,不勞煩!為長田縣招商引資,也是下的分之事!”
那員頓時大喜過,立刻轉對院喊道:“老張,這里你先盯著,我帶幾位貴客出去一趟!”
簡單代完畢,他便興沖沖地領著李世民一行人,走出了慈善基金總會的院子。
一行人穿過干凈整潔的街道,路上的行人臉上大多洋溢著滿足的笑容,這讓李世民心中的疑雲,又加重了幾分。
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,員在一座嶄新的院落前停下了腳步。
院墻高大,門樓氣派,門楣上掛著一塊巨大的黑漆金字牌匾,上書六個蒼勁有力的大字——“長田縣第八孤兒院”。
還未走近,一陣陣清脆的、屬于孩的歡笑聲,便從院墻傳了出來,充滿了的生機。
李世民一行人站在門口,過敞開的大門向里去。
院,地面鋪著平整的青石板,打掃得干干凈凈。
幾十個穿著統一、干凈整潔的孩,正三五群地在院子里嬉戲玩耍。
有的在推著一種會轉的木馬,有的在玩著梯,有的則圍在一起踢著一個用藤條編的球。
灑在他們天真無邪的笑臉上,那是一種發自心的、毫無霾的快樂。
這一幕,又是一記重錘,狠狠地砸在了李世民、長孫無忌、尉遲恭三人的心上。
李世民臉上的神,在瞬間凝固了。
他們預想過無數種可能。
或是破敗的院落,面黃瘦的孩,一片愁雲慘霧。
或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,只是做給外人看的面子工程。
卻唯獨沒有想到,會是眼前這樣一幅和諧的畫面!
這震撼的一幕,讓李世民君臣三人,如遭雷擊,久久失語。
那笑聲是如此真實,那快樂是如此純粹。
以他們的眼界,自然看得出,這絕非是能靠威利,就能演出來的場面。
這些孩子上穿著的,是嶄新厚實的棉布裳,腳上踩著的是做工良的小牛皮靴。
那一張張因奔跑而紅撲撲的小臉上,帶著的是富足人家才有的健康澤。
他們的眼神,清澈、明亮,充滿了對世界的好奇,卻沒有一一毫的怯懦與麻木。
這……真的是孤兒?
他宮里的皇子公主,錦玉食,可那份無憂無慮,似乎也比不上眼前這些孩來得真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