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，只聽那員繼續解釋道：
“能進技工學堂當先生的師傅，那都是許縣尊親自把關，挑細選出來的，不僅手藝要頂尖，人品也得過得去。”
“而一旦被選中，他們能得到的，遠比守著一門手藝要多得多。”
“首先，是極高的束脩，足以讓他們一家老小，過上富足無憂的生活。”
“其次，是面。在長田縣，學堂的先生，無論是教書的還是教手藝的，都著極高的社會地位，人尊敬。”
“最重要的一點，是養老的保障。”
員說到這里，語氣中充滿了無限的向往。
“凡是在學堂盡心教導的先生，待到年老衰，干不了，我們慈善基金總會，會負責他們下半輩子的所有開銷，生病了給請醫問藥，百年之後，還給風大葬。”
“試問，有如此優厚的待遇，又有許縣尊的信譽做保，還有哪個師傅，會抱著那點所謂的‘方’不肯松手呢？”
“他們傾囊相授，教出的徒弟越多，越出，他們的名就越高，拿到的獎金也就越多。”
“因此，那些學子學之後，或是自己開店，或是被縣里的營工坊招攬，個個都能獨當一面，不僅養活了自己，也為我長田縣的繁榮，添磚加瓦。”
一番話說完，整個後院，陷了一片死寂。
李世民、長孫無忌、尉遲恭三人，臉上出震驚之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原來是這樣。
不是靠道德說教，也不是靠強權迫。
而是用最直接，最有效的利益，去化解那份深固的人之私。
高明。
實在是太高明了。
這個許元，對人心的察與把控，簡直到了妖孽的地步。
他用一個所有人都無法拒絕的謀，生生撬了“師徒傳承”這塊傳承了千百年的頑石，為長田縣，建立起了一套源源不斷的人才培養系。
李世民心中那名為“忌憚”的緒，在這一刻，悄然淡去了幾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復雜難明的欣賞。
這個許元，雖然行事離經叛道，聞所未聞。
但他做的每一件事，似乎……都落在了實，都是在為這長田縣的百姓，謀一條活路，一條出路。
相較于朝堂上那些只會空談誤國的袞袞諸公，這個七品縣令，更像一個真正的……實干之吏。
就在這時，那員看著三人臉上晴不定的神，小心翼翼地再次開口了。
他的臉上，堆起了幾分討好的笑容，與方才那份從容自豪，判若兩人。
“幾位貴客，聽小的說了這麼多，如今對我長田縣，應該有了全新的認識了吧？”
李世民回過神來，緩緩地點了點頭，神復雜。
何止是全新，簡直是顛覆。
那員見狀，笑容更甚，了手，語氣里帶著一期盼。
“小的看幾位氣度不凡，談吐儒雅，想來是來我們長田縣投資做大生意的。”
“您幾位盡管放心，我們長田縣如今百業待興，都是機會。只要肯干，保管您財源廣進。”
“這……”
李世民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。
卻見那員子微微前傾，低了聲音，用一種只有他們幾人能聽到的音量，神兮兮地說道。
“不瞞幾位說，小的在縣衙里，還不曾得到許大人的賞識呢。”
“幾位若是生意做了，日後若是在我們許縣尊面前得了臉，還……還能為小的言幾句。”
說完，他還頗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李世民連忙擺了擺手，神恢復了古井無波的淡然。
“大人言重了，我等做的生意非同小可，投巨大，非得將這長田縣的里里外外都看個通，方能下定決心。”
“今日聽君一席話，已是益匪淺。只是，還需再盤桓數日，自行考察一番。”
長孫無忌在一旁著長須，適時地補充道。
“不錯，耳聽為虛，眼見為實。我等還想再多走走，多看看。”
那員也是個機靈人，一聽便知今日是談不出什麼結果了。
但他毫不氣餒，在他看來，這幾位富商只要還在長田縣，就遲早是許縣尊的囊中之，今日結下善緣，日後有的是機會。
“是是是，幾位貴客說的是。”
他連連點頭，恭敬地側過，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“那小的就不打擾幾位貴客的雅興了。若有任何需要，可隨時到剛才的慈善基金總會那邊尋我。”
說完，他又是深深一揖，這才退出了後院，影很快消失在了門外。
從孤兒院出來後，李世民等人站在街道不遠，久久未語。
不遠，那座名為“啟明星”的孤兒院里，傳來的一陣陣朗朗讀書聲。
聲音整齊劃一，充滿了朝氣與希，與他們這一路行來，所見的那些面黃瘦、眼神麻木的流浪小兒，恍若兩個世界。
李世民負手而立，靜靜地聽著，眼神悠遠，臉上的神復雜到了極點。
有欣，有贊嘆，也有一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……羨慕。
“陛下，這等景，臣等隨您巡視天下，何曾見過？”
長孫無忌站在他後半步，低了聲音，語氣中滿是抑不住的慨。
“是啊……”
李世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仿佛要將中的萬千思緒都一并吐出。
“遍地殍，易子而食的慘狀，朕早年也曾見過。可這人人有書讀，稚皆歡的景象，朕，自高祖建國以來，卻是第一次見。”
“父皇，父皇。”
一直安靜地跟在後的晉公主李明達，此刻終于忍不住，輕輕扯了扯李世民的袖。
仰起那張雕玉琢的小臉，一雙清澈如水的眸子里，閃爍著純粹的芒。
“兕兒覺得，這位許縣令，一定是個很好很好的人。”
“他讓沒爹沒娘的孩子有地方住，有穿，還有書讀。父皇您常說，為政者當以民為本，他……他做到了。”
小公主的聲音糯聽，話語里的邏輯卻簡單而直接。
在的世界里，做好事的人，就是好人。
李世民聞言，低頭看向自己的，眼中的復雜化為一片溫和的笑意。
他出寬厚的手掌，輕輕了兕兒的頭頂。
“兕兒說得對，他做的這些事，確實是好事。”
他頓了頓，話鋒卻陡然一轉，那雙深邃的眸子里，重新泛起了審視與銳利的芒。
“但，能做這些事的，未必就一定是個純粹的好。”
他是帝王，雖然他承認這一切許元做得很好，但這不是他評價一個員的唯一標準！
“嗯？”
晉公主不解地歪了歪頭，大大的眼睛里寫滿了疑。
“父皇，這是什麼意思呀？為百姓做了這麼多好事，難道還不是好嗎？”
“呵呵……”
李世民笑了笑，笑容里卻帶著一冷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