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李世民眼中的沉,只持續了短短一瞬,便被一種更為復雜的緒所取代。
他沒有發怒。
非但沒有發怒,他的心深,反而涌起了一強烈的認同。
他想起了自己的右僕,房玄齡。那可是自己最倚重的肱骨之臣,文之首,論功績,論才華,誰人能及?
可就是這樣的人,想為自己的兒子求娶五姓七中一家的兒,都被對方以出寒士為由,拒之門外。
那些所謂的世家大族,一個個眼高于頂,自詡統高貴,清流門第。
可大唐立國以來,他們除了盤踞地方,兼并土地,與朝廷分庭抗禮之外,又真正為這個國家,為天下的百姓做過什麼?
反倒是那些跟著自己從尸山海里殺出來的百戰老兵,那些為了守護大唐疆土而流犧牲的將士們,他們才是這個國家真正的脊梁。
他們,才最應該得到尊重和優待。
這個許元,雖然言語間有些“大逆不道”,但他做的這件事,卻真正做到了李世民的心坎里。
想到此,他甚至贊許地看了一眼那名言辭犀利的灰伙計。
另一邊。
那盧華被伙計的一番話,懟得是啞口無言,面青白加。
道理,他講不過。
可他為范盧氏子弟的驕傲,讓他無法就此低頭認輸。
“你……你放肆!”
他憋了半天,才從嚨里出這麼一句蒼白無力的話。
“一群泥子,竟敢妄議世家,非議天潢貴胄……你們……你們這是要造反!”
他厲荏地指著伙計,還想繼續用自己的份來人。
然而,就在此時。
“踏,踏,踏——”
一陣整齊劃一,沉重有力的腳步聲,由遠及近,迅速傳來。
那聲音,帶著金屬與石板撞的鏗鏘之音,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所有人的心跳節點上。
原本還圍觀看熱鬧的百姓們,聽到這聲音,臉齊齊一變,瞬間安靜下來,自朝著街道兩旁退去,讓出一條寬敞的通道。
只見一隊穿黑鐵甲,頭戴鐵盔,腰挎橫刀,手持長矛的士兵,正以一種標準的戰鬥隊列,跑步而來。
他們的盔甲在下閃爍著森冷的芒,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軍人特有的冷峻和肅殺。
“是城衛軍!”
人群中,不知是誰低呼了一聲。
那一隊士兵約有十人,在一名材魁梧的隊正帶領下,迅速抵達了醫館門前。
他們沒有毫停頓,以一種極其練的戰作,“嘩啦”一聲散開,直接將還在囂的盧華以及他那幾個早就嚇傻了的家僕,再次圍了個水泄不通。
這一次的包圍,比之前醫館保衛科的包圍,更迫。
那明晃晃的矛尖,幾乎就要到盧華的鼻子上。
盧華為首的幾人,瞬間如墜冰窟,連大氣都不敢一口。
那名領頭的隊正,目冷冽地掃了盧華一眼,卻沒有理會他,而是徑直走到那灰伙計面前,沉聲問道。
“怎麼回事?”
他的聲音,洪亮而沉穩,不帶一。
那灰伙計顯然與他相,對著他抱了抱拳,然後指著被圍困的盧華,言簡意賅地將事的經過,快速復述了一遍。
隊正靜靜地聽完,隨後轉過,冰冷的目落在了盧華上。
盧華被他看得心底發,強撐著說道:“我……我乃范盧氏,我爹是涼州司馬盧勛,你們敢……”
他的話還沒說完,那隊正便不耐煩地一揮手,直接打斷了他。
“抓起來。”
“是!”
後的城衛軍士兵,立刻上前一步,將盧華一行人圍了起來。
兩名城衛軍直接朝著盧華抓去,一人手如鐵鉗般扣住盧華的一邊肩膀,另一人則直接一腳踹在他的膝彎。
“噗通”一聲。
剛剛還不可一世的盧公子,就這麼毫無尊嚴地跪在了地上。
“啊!你們……你們好大的狗膽!放開我!我是……”
盧華劇烈地掙扎著,里還在瘋狂地咆哮。
然而,那隊正卻連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,只是冷冷地宣布道。
“依據《長田縣治安管理條例》第三款、第七款之規定,此人當眾尋釁滋事,擾公共秩序,節嚴重;且公然侮辱為本縣立下戰功的英雄,罪加一等。”
“現將其拿下,送至城外勞工營。”
“勞教十日,以儆效尤。”
“帶走!”
“混賬!你們這些泥子,知道我是誰嗎?!”
盧華被城衛軍死死按在地上,依舊不甘心地掙扎嘶吼,面因為辱和恐懼而扭曲。
他做夢也沒想到,這些人真敢手,而且是如此的干脆利落,本不給他毫反抗的機會。
“放開我!我爹是涼州司馬盧勛!你們敢我,長田縣的縣令他擔待得起嗎?!”
然而,不管他怎麼出言威脅,那隊正卻連眼皮都未抬一下,仿佛沒聽到他的囂一般,只是冷冷地掃了一眼旁的士兵,督促他們作麻利點兒。
“聒噪。”
兩個城衛軍士兵心領神會,一左一右,手便死死扣住了盧華的下頜骨,直接讓他沒辦法再大呼小。
很快,這一行城衛軍便將盧華給拖了下去,而他的那幾個家僕,也被一同帶走了。
與他相反的是,他那幾個家僕,因為沒怎麼鬧事兒,反而是被輕松的請走的,并不像他那般狼狽。
人群漸漸散開,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,瞬間消散,仿佛什麼都未發生一般,只有現場的百姓還在指指點點,議論紛紛。
而此時,一旁的李世民長孫無忌等人卻是愣在了當場!
他們親眼看著盧華被毫不留地拿下,被當眾摁跪在地,然後拖走。
這等行徑,放眼大唐任何一個地方,都是不可想象的。
一個區區縣令,不!一個區區縣城城衛軍的小隊長,對一州司馬之子視若無睹,到底是真的無所畏懼,還是啥都不知道?
而且這一切還是在天化日之下,沒有任何掩飾。
“我看,這些城衛軍本不怕那什麼司馬的兒子啊,是許元給他們的底氣?”
“這……這許元當真大膽,難道他就不怕那盧勛的報復?”
尉遲恭聲氣地開口,聲音里帶著明顯的震驚。
長孫無忌的眉頭也皺起,深邃的目看向城衛軍消失的方向,若有所思。
“這等作風,完全不給涼州司馬留半點面。”
他的聲音低沉,帶著一無法理解的困。
按理說,涼州司馬盧勛是長田縣的頂頭上司,許元如此行事,無疑是在公然打上司的臉。
李世民沒有說話,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灰伙計,又看了看醫館進進出出的百姓。
他心中涌起一難以言喻的復雜緒。
震驚之余,他又約覺得,這長田縣的風格,似乎與別有所不同。
它了些世故圓,多了些凜冽直白。
他想起了那醫館伙計口中所謂“皇帝親兒子來了也不行”的豪言。
難不,自己的兒子們來了,還真就沒辦法個隊?
不知道為什麼,想到這,李世民不僅沒有毫生氣,反而還有些奇怪的緒,亦或者說,是對長田縣這一作風的認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