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希霧轉頭看沈唯,眼神互換。
沈唯笑著起,跟姜希霧一起隨何蓉上樓。
進邵恒房間的時候,一濃郁中藥味撲面而來,十分刺鼻,姜希霧擰了擰眉,一旁的沈唯已經抬手在鼻前扇了扇。
大床上,邵恒雙眼閉,臉呈現不健康的白。
沈唯心臟狂跳,是被嚇的,因為此時的邵恒看起來像個死人,對姜希霧說,“我出去緩緩。”
然後立馬溜了出去。
何蓉回頭只看見姜希霧一個人,不過沒在意,對姜希霧說,“邵恒這兩天一直斷斷續續迷糊,清醒的時候很,我不知道他認不認識你,只能等他醒來見了你才知道。”
姜希霧看了眼床上,其實進來那一刻就被驚到了,這會只不過是勉強裝作鎮定,問:“不送去醫院嗎?”
何蓉苦笑:“沒用了,醫生明確跟我說過,在醫院只能用儀吊著他的命,醒不來,還痛苦,我聯系了榮善堂那邊,開了一些中藥,勉強維持著。”
姜希霧皺了皺眉。
能理解周瓊雅不想兒嫁給這樣一個隨時會死的病秧子。
也能理解傅渺懷著孕一意孤行保住的。
邵恒很好。
那時傅渺用作掩護去跟邵恒約會的時候,就見識過了,邵恒本質里是一個很好的人,多次找機會跟說,下次傅渺再找幫忙不要答應,他說他不值得。
邵恒太清楚自己的結局,他不想害傅渺,可是傅渺他得太熱烈,他冷了,心也冷了,生生被捂熱了一次又一次。
邵恒說,他抵抗不過命運。
邵恒說,他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。
邵恒說,傅渺已經是上天送給他最好的禮。
邵恒說……他快不行了。
“我能去跟邵恒說幾句話嗎?”姜希霧詢問一旁的何蓉。
何蓉說:“他不清醒,聽不見。”
姜希霧:“我就說幾句。”
何蓉盯著姜希霧看了一陣,最後沒說什麼,轉走到一旁,姜希霧這時又說:“邵夫人能先出去嗎?”
何蓉沒:“不行。”
姜希霧說:“放心,我不會謀害你兒子。”
“我不是擔心你謀害他……”何蓉話說到一半,嘆了聲氣,轉出去。
門沒關。
姜希霧走到床邊,要是沒經歷過親人去世,是真有點不敢看邵恒現在的臉,太蒼白,口起伏也輕,不仔細看真的會誤以為已經沒氣。
俯慢慢靠近,喊了聲:“邵恒?”
本來以為不會有什麼反應。
沒想到這一喊,邵恒閉著的眼皮了,然後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睜開。
看到姜希霧,邵恒蒼白的臉上艱難揚起一抹笑,“希霧,是你啊。”
姜希霧心里不是滋味,說:“我替傅渺來看你。”
不敢說傅渺懷孕的事,怕邵恒孱弱的經不住這份驚喜,那樣只會加速他生命的倒計時。
邵恒說:“你替我告訴,我很好。”
姜希霧心揪著:“傅渺想見你。”
邵恒閉了閉眼,聲音輕得如被厚厚風雪住:“我這副樣子,見了會接不了。”
之前的邵恒,雖然病怏怏,但他看起來跟尋常人一樣。
現在的邵恒,形如枯槁,真就是電視里油盡燈枯的樣子。
姜希霧心里揪著,很不是滋味,躊躇半晌,把那封皺的信拿出來:“這是傅渺讓我帶來給你的,說聯系不到你,把想說的話都寫在這封信里了。”
邵恒看見姜希霧把信放在他枕頭旁邊時,眼里一下就溢出了淚。
他在哭,是對命運無能為力的悲傷。
姜希霧說:“我走了。”
邵恒應了聲嗯,又道了聲謝謝。
姜希霧從房間出來,何蓉守在門口,屋里對話聽了七七八八,也對姜希霧說了聲,“謝謝。”
姜希霧回:“不客氣。”
然後走向等著的沈唯,“我們走吧。”
沈唯早就待不住,連忙拉著姜希霧離開。
出了邵家,沈唯慨,“邵恒應該沒幾天了。”
姜希霧沒說話。
沈唯又說:“我爺爺臨終前就是這個樣子,滿屋的中藥味兒都不住那死氣。”
姜希霧垂著眼眸說:“邵恒一直不好,前段時間我聽傅渺說過,他發病了一次,就再也沒有好。”
“那你回去怎麼跟傅渺說?”沈唯說得中肯,“瞞不住的,傅渺是了真心,不知道承不承得住。”
姜希霧附上一句:“還懷著孕呢。”
離開路上,姜希霧給傅渺回了電話,但是傅渺沒接,過了會收到傅渺發來的微信:我媽在,不方便接,等會我打給你。
姜希霧回信息過去:不用再打給我,只是跟你說一聲,信我給邵恒了,也告訴邵夫人你懷孕的事,你懇求的我都做了。
回復完,姜希霧關了手機。
這天晚上姜希霧在沈唯家住的,調整好心,打算第二天跟沈唯去戶外營。
彼時正跟沈唯商量帶哪些食材。
一通電話打破了所有計劃。
邵恒去世了。
第二天上午,陳明修開車到沈唯小區門口等著。
姜希霧臉很疲憊,昨晚沒睡好,半夜醒了好幾次,睜眼閉眼腦海里都是去送信時見到邵恒最後一面的那一幕。
陳明修見從小區出來,打開車門。
姜希霧彎腰上車,當看見車坐著的男人,怔了片刻,隨後坐進去。
“三叔。”
喊道。
傅寒嶼側目看,疲憊的狀態一覽無余,收回視線他說:“先去邵家吊唁,結束了回莊園休息。”
姜希霧嗯了聲。
車子行駛在大道上。
姜希霧一路無言。
抵達邵家,故意後下車,避免被人看到是跟傅寒嶼一起來,但傅寒嶼似乎不在意,下車後等出來。
好在這個時間大多數來吊唁的人已經到了,外面沒什麼人。
姜希霧下了車,跟在傅寒嶼後進邵家。
在人群中找尋傅渺的影,可是找了一圈也沒見傅渺,旁邊傳來傅寒嶼清冷的聲音:“你在找什麼。”
姜希霧下意識回:“傅渺。”
現在一定很傷心吧。
姜希霧這樣想著,就聽到傅寒嶼說:“沒來。”
姜希霧轉過頭,茫然看著一旁的傅寒嶼,在思考傅渺沒來的原因,或許是傷心過頭,或許是周瓊雅攔著。
但沒想到是——
“沒通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