腹中似有火苗燃起,但他的表,卻依舊溫淡無波。
“裴太太,你今天很漂亮。”
他夸人的語氣一板一眼。
晏菀瀅覺得,更像是上司在夸下屬工作完的好。
“謝謝裴總,你今天也很……帥。”
說完,越發覺得自己傻里傻氣,連夸人都不會。
顯得特別敷衍。
裴晝微微勾起角,對面的孩懊惱地咬著紅,耳尖一點紅,像是春日里剛剛綻放,含帶怯的雨後桃花。
從小到大,他聽到的夸贊千上萬。
這是最樸實無華的一句。
但莫名的,就是很悅耳。
兩人下樓。
一場寒雨過後,氣溫大幅度下降,已經有初冬的覺了。
晏菀瀅打開後車門,正要坐進去,余里瞥見裴晝打開了駕駛門。
原來今天沒有司機。
忙關上後車門,上了副駕駛。
一進去,就看到裴晝握著方向盤的手,修長,冷白,無名指上,套著一枚低調的婚戒。
他是什麼時候戴上去的?
裴晝等系好了安全帶,發了車子。
晏菀瀅用包包當掩護,悄悄把昨天摘掉的婚戒給戴上了。
裴晝對兩人之間的婚姻,似乎與的想象不太一樣。
迄今為止,他表現出來的態度是,不分房睡,不過無婚姻,出門戴婚戒,以及正在做的,帶去見裴家二老。
據此判斷,離婚這件事大概不會很快提上日程。
不管是出于什麼原因,裴晝肯定有自己的考量。
這個“和尚”,還要多撞幾天的鐘。
車子在路上行駛了一段時間。
不算大的空間里,兩人一直無話,氣氛有些沉悶。
裴晝隨手點開了一首輕音樂。
“裴太太,我們來談談稱呼的問題吧。”
“嗯?”晏菀瀅困地朝他眨眼。
裴晝目視前方,一不茍地開車,眼角的余落在的上。
“我是你老公,但你一口一個‘裴總’地著,會顯得我們很生疏。到了爸媽面前,也會讓他們覺得我們不好。”
晏菀瀅心想,他們本來不就很生疏嗎?
兩人的婚姻,也是復雜原因疊加的結果,不過是權宜之計,更談不上有什麼。
“那我應該你什麼?”
裴晝挑了挑眉,反問道:“你說呢?”
尷尬地蜷了手指,“老公”兩個字,像是卡在嚨里的魚刺,怎麼都吐不出口。
裴晝輕輕地扣了扣方向盤,耐心地等待著。
直到車子停在棠悅錦城門口,這一聲“老公”也沒能喊出口。
車子熄了火,裴晝側,用黑曜石一樣的眼睛看著。
“不急,我們就坐在這里,裴太太,我陪你練習。”
意思便是,這一句“老公”喊不出口,就不下車進屋。
晏菀瀅知道這一聲稱呼很重要。
如果在裴家二老面前,還一口一個“裴總”著,就顯得太奇怪了。
像裴家這樣的豪門世家,是極其注重規矩的,哪怕再不歡迎,也是裴家名義上的兒媳婦。
裴晝給了份和面,也要盡職盡責地演好妻子這個角。
深吸了一口氣,忍著赧,用細如蚊蚋的聲音喊了一句,“老公。”
“可以再大聲一點嗎?”
裴晝循循善。
晏菀瀅雙頰發燙,本著豁出去的心理,提高了嗓音,“老公。”
聲音里,帶著一不易察覺的。
他心深的某弦,似乎被撥了一下,起了余音。
“下車吧。”
像是完了一項艱巨的任務,長舒了一口氣。
裴晝帶的禮都是貴重而致的,數量不多,他一只手足以拿下。
而他的另一只手,很自然地握住了的手掌。
晏菀瀅本能地瑟了一下,纖長的睫輕。
男人的手心溫暖干燥,穩穩地包裹著一整只手。
和他肩并肩走著,模樣溫順乖巧。
客廳里的人,比想象中要多一些。
不僅有裴家二老,裴晝的妹妹裴萱也在。
最先迎上來的,是韓湘怡。
穿著一件洋紅的連,耳朵上的鉆石耳環閃閃發。
妝容更是致到每一睫。
比起和淡雅的晏菀瀅,更像是和老公來見家長的新媳婦。
“二哥!”
滿臉欣喜,眼中的意像是要溢出來。
的目,落在兩人握的手上,沉了幾分。
裴晝的眼睛并未在上停留,將禮放在茶幾上。
“爸,媽。”
晏菀瀅遲疑了一下,盡管覺得別扭,但也跟著喊了一聲,“爸,媽。”
裴老爺子笑呵呵地點頭,“來得早,坐下說話。”
他今年已經七十歲了,兩鬢斑白,但神矍鑠。
老爺子是商界叱咤風雲的人,從大位上退下來以後,多了幾分慈祥平和,但依舊能從他的眼神中,看出昔日執掌大權時的威嚴。
坐在他旁的裴夫人卻只有五十出頭,容貌麗,保養得當,看上去只有四十來歲。
是裴老爺子的第二任妻子。
裴晝,是裴老爺子四十一歲那年出生的。
“哥,嫂子!”
裴萱站起來,笑盈盈地和兩人打招呼,“嫂子,你真漂亮,這條子都被你襯得貴氣了幾分。”
和晏菀瀅同歲,但生日小了半年,格明開朗,是被裴家二老寵長大的小公主。
看著明的笑容,晏菀瀅繃的神經總算松弛了幾分。
“謝謝。”
裴萱朝眨眨眼,“都是一家人,嫂子還跟我這麼客氣。”
一口一個嫂子著,一旁的韓湘怡臉卻不怎麼好。
裴晝領著晏菀瀅坐下。
茶幾上擺了果盤和茶點,其中還有開心果,碧果,夏威夷油果,費列羅巧克力等孩子吃的零食。
在待客之道這方面,裴家沒得挑。
裴夫人的目,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,落在臉上的視線,又多了幾分探究的意味。
裴萱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,韓湘怡則坐在了裴夫人邊,挽著的胳膊,很親昵的樣子。
“干媽,廚房的灶火上還燉著湯,我去看看。”
裴夫人笑道:“有保姆呢,哪里用得著你親自手。”
韓湘怡含脈脈地著裴晝,“二哥都一年沒回來了,我學了幾道新菜,想讓二哥嘗嘗,我不能為他做什麼,就只有這點心意了。”
說著,微微低頭,似有委屈難言的心事。
裴夫人眼中閃過一抹心疼,拍了拍的手,“你去吧。”
裴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。
等韓湘怡一走,湊到裴晝面前,低語道:“哥,蔥燒海參和煨魚肚是做的。”
裴晝沒說什麼,把剝好的一把開心果,放在了晏菀瀅的手中。
“瀅瀅,碧湖山莊的別墅,你還住得慣嗎?”
晏菀瀅能覺到,裴夫人不是很喜歡,看的眼神,帶著豪門世家審視平民孩的傲慢。
但的修養極好,和說話,臉上帶笑,親熱地的小名。
裴夫人的問題,不知如何作答。
裴晝目淡淡,“碧湖山莊我們不再住了,過兩天準備搬到天悅江灣。”
“為什麼?天悅江灣那麼小,能住得舒服嗎?”
裴夫人原本只想找個話題閑聊,誰料竟然聽到這樣的消息。
碧湖山莊的別墅,裝修就花了一個億。
而且離老宅更近。
和裴老爺子最大的心愿,就是兒子在工作之余多回家看看。
當然希裴晝住得近一點。
天悅江灣,距離老宅有三十里呢。
裴晝眼底晦暗不明,“昨晚我問過芳姨了,韓湘怡在瀅瀅坐小月子期間去找了,說碧湖山莊的別墅是我給準備的婚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