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銜月模樣出挑。
肩若削，腰如約素。
尤其是那子干凈冷清的氣質，非是任何胭脂水能堆砌出來的。
也難怪顧硯遲不肯放手。
這等貌的子生在世家大族是福氣。
但卑賤如秦銜月，只能是禍水。
聞聽魏氏提起婚事，秦銜月心中登時警覺。
果然就聽繼續道。
“相府二夫人的胞弟，雲京的皇商陸氏老爺正在挑選九姨娘，你嫁過去若能討得其歡心，往後定也是榮華富貴用不盡，不失為一個好的歸宿。”
秦銜月冷笑。
長在雲京十七年，如何不知道那陸家是出了名的狼窩。
陸老爺年過半百，好又暴戾，專折磨年輕姑娘。
前頭的八個姨娘，瘋的瘋，死的死。
最面的那個，去年臘月被一頂青布小轎送去了城外庵堂。
了陸府，豈會有好下場？
這就是魏氏口中的好歸宿。
秦銜月斂眸回道。
“祖母過世不過三載，我理應為其守孝，如今孝期尚且未過，銜月不想談婚論嫁。”
魏氏冷笑。
“你又不姓顧，何來的孝期？”
秦銜月指尖陷掌心。
就聽魏氏繼續道。
“就算是顧家人，大周明令孝期兩年即止，也就是硯兒為朝廷命，需格外注重禮儀，這才拖久了些。”
“現下過了谷雨便是整整三個年頭了，你也要攔著他娶妻不？”
“阿兄的事，自然不到我置喙。”
秦銜月垂眸。
“既然府上的事已經讓夫人多有勞，就不必再為一個我外人費心了。”
說罷，欠了欠，便頭也不回地轉離開了承安堂。
魏氏恨不能將離去的影，盯出一個來。
“好一個忘恩負義的東西，侯府錦玉食養了十幾年，倒養出個白眼狼來。”
珠簾輕響，屏風後轉出個著杏紅襦的，撲在魏氏的跟前。
“像這種明知道自己份還在別人家賴著不走的人，能是什麼好東西？母親犯不著讓氣壞了子。”
魏氏臉總算緩和了些，拍了拍的手背。
“還是昭雲心。”
“可是...”
顧昭雲眼神明滅，咬著瓣輕扯魏氏袖。
“要是不能把秦銜月送給陸老爺做妾，二夫人如何能開口幫忙說和我同宋公子的婚事啊。”
去歲上元燈會，左相侄兒宋修遠連破九道燈謎，拔得頭籌。
他執筆題詩時袖翻飛的風姿，讓顧昭雲一見為其傾心，自此對這位才子是念念不忘。
可相府是世家領袖，門第清貴。
縱然侯府如今圣眷正濃，想要與之結親也絕非易事。
原想著若是能將秦銜月送給陸老爺，二夫人承侯府的人，說不準這事還有機會。
可誰知秦銜月如此不識抬舉，看來是鐵了心要進侯府的門了。
魏氏拉著顧昭雲在邊坐下，聲安。
“別急，母親自有計較。”
顧昭雲表面乖順地點頭，暗下心思活絡。
自被侯府找回之後，父親母親對當然是百依百順。
可兄長的態度卻總是不涼不熱，像是刻意與自己保持距離一般，反而對那個秦銜月護有加。
就連外出半年辦案，歸府第一時間去見的也是。
憑什麼？！
明明才是貨真價實的侯府千金，金枝玉葉，秦銜月算個什麼東西，也配肖想做的嫂子？！
即便是母親不出手，也打算找機會，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。
——
很快便到了太子東湖設宴這天。
秦銜月起來，便見婆子已經將量裁的新送了過來。
朱丹奪目，艷盛桃李。
是顧硯遲喜歡的明艷款式。
換了往常，定會順其所好。
但今日卻覺得那扎眼，讓寶香挑了素雅的淡換上。
兩人來在侯府大門口時，發現顧硯遲的馬車早就等在路旁。
秦銜月腳步微頓，正轉向後頭那輛青帷小車走去，忽聽得車簾後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，帶著不容拒絕的味道：
"上來。"
秦銜月沒辦法，只能鉆進來，坐在馬車的角落。
車緩緩行進，小小一方車廂，和顧硯遲之間好像隔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。
顧硯遲往常見慣了鮮活明艷的樣子。
今日見其換上素，發飾簡典雅，更顯得其干凈圣潔，如同高山之上的皚皚白雪，可不可即。
不知不覺間，有些看失了神。
半晌，顧硯遲開口。
“為何沒穿我送你的那套，不喜歡？”
秦銜月隨意找了個借口。
“那件服有的地方尺寸不合適，現改來不及，這才換了一件。”
顧硯遲劍眉微擰。
那裳是他親自盯著人改的，竟也會不合？
他眸流連秦銜月纖細的腰。
大約是這半年來，又清減了吧。
正想著，就聽安福敲了敲車廂。
“世子，林府派人急報，他們家小姐的車子壞在半路上了，天寒風大，請世子順路去迎一迎。”
顧硯遲聞言，沒有任何猶豫的命令。
“好，轉道速去。”
車夫應聲掉頭。
秦銜月垂眸著自己疊的雙手，忽然覺得這車廂里的暖爐熏得人眼眶發。
顧硯遲這才似想起秦銜月還在他車上。
若讓林君知道他們男二人同乘，難免非議侯府的規矩。
他沉片刻，終是淡淡道："三人同乘難免擁，你且另雇一輛馬車，去東湖尋我。"
因為時間迫，顧硯遲甚至沒等秦銜月回應，就對車外吩咐。
“停，讓小姐下車。”
等到顧硯遲的車馬絕塵而去，秦銜月站在初春寒風蕭瑟的街道上，滿眼只余風霜。
此距離車行有些距離，又稍顯偏僻。
兩人等了小半個時辰，連一輛烏篷馬車都沒見到。
寶香看著秦銜月凍得臉發白，心疼地嘟囔道。
“就不能讓林家的另雇一輛馬車嗎？這麼冷的天，姑娘都凍壞了。”
寒風刺骨，卻不及秦銜月心頭冷意洶涌。
在顧硯遲眼里，三人同乘“擁”。
可他早忘了，自己才是先上車的那個。
正在出神的這當口，忽聞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自後破空而來——
"吁——！"
高頭駿馬長嘶一聲，前蹄高高揚起，堪堪停在面前三尺之。
馬背上的人勒韁繩，玄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他盯著道中的秦銜月看了一會兒，甩了甩鎏金馬鞭，頗有些戲謔道。
“向孤投懷送抱的人雖多，瓷的還是頭一回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