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夫人寒暄幾句,便被其他勛貴夫人拉去閑談,臨走前拍了拍林君的手,讓自便。
水榭邊瞬間只剩秦銜月與林君二人。
秦銜月本想趁隙告辭,剛抬步,便被林君含笑住。
“秦妹妹留步。”
走上前,鬢邊珠花隨作輕晃,語氣熱絡又自然。
“春日正好,湖山這般雅致,我也沒有相的眷,難得與秦妹妹投緣,不如一道游湖賞景?”
話已說到這份上,秦銜月也不便再拒,只得頷首應下。
兩人沿著湖岸緩步前行,腳下是青石板鋪就的小徑,兩旁垂柳依依,偶有落英飄落在肩頭,襯得滿園春愈發旖旎。
只可惜,秦銜月跟在林君側半步之後,滿心皆是荒蕪,半點賞景的興致也無。
春風拂過,帶來湖面的潤水汽,也吹散了林君上馥郁的香膏味。
那味道濃烈而華貴,是貴才用得起的珍品,與上清淡的草木香氣形鮮明對比,也像一道無形的界限,將兩人的份劃分得清清楚楚。
林君倒是狀似無意地開口,聲音清甜和。
“聽聞秦妹妹與硯遲哥哥自小一同長大,想來是極悉他的吧?”
聽著無比自然地出那句“硯池哥哥”,秦銜月指尖微頓,淡淡應道。
“不過是在侯府叨擾多年,承蒙照拂罷了。”
“照拂?”林君輕笑一聲,眼尾帶著幾分好奇,“我瞧硯遲哥哥待你不同,府中下人都說,他最是寶貝你,無論去哪里都帶在邊,據說還一同去過邊境,可是真的?”
秦銜月知道想打探什麼,只作并未察覺,低頭拂去擺上的花瓣。
“世子心善,不忍我流離失所罷了。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林君點點頭,又追問,“那硯遲哥哥平日里喜好什麼?我聽人說他通兵法,閑暇時是否讀兵書?還有他習武多年,有沒有什麼忌口的吃食?”
一連串的問題,句句不離顧硯遲。
秦銜月只得撿著無關要的回應,語氣始終保持著禮貌的疏離的態度,讓人挑不出病。
林君見不愿多談,也不糾纏,轉而聊起湖邊的景致,話里話外卻總繞著侯府的境況。
行至一梨花叢,雪白的花瓣開得繁盛,兩人正穿過花徑,忽聽得花叢後傳來兩道低的聲,正是京中相的兩位貴。
“你聽說了嗎?林家要同定北侯顧家結親了,那林家還特意將兒也帶來,說是借著設宴相看呢。”
“我也聽說了!不過顧家似乎還打著另一樁主意呢,聽說老夫人過世前,將那秦也許了顧世子,說不定這次侯府一場婚事娶兩房,把那位秦姑娘也過了明路。”
“可不是嘛!那秦姑娘生得絕,顧世子寶貝了這麼多年,怎舍得送出去?做個平妻或是貴妾,也算是全了多年分。”
“嘖嘖,林家小姐也真是大度,居然能容下旁人……”
話音漸低,卻字字清晰傳兩人耳中。
林君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,眼底掠過一不易察覺的凌厲,轉瞬又匆匆掩去。
“林小姐,這些都是無稽之談,不必當真。”
秦銜月見狀,忙開口解釋。
“侯府家風平正,素來重禮守矩,而且世子他...為人端方,與我只有兄妹之誼,斷不會做出一親娶二門的荒唐事。”
“我自然不會信這些閑言碎語。”
林君忽然笑了,笑容溫婉,語氣和。
“我與秦妹妹一見投緣,怎忍心耽誤你的大好年華?再說誰家真正的好兒,甘愿給人做妾,看人臉過活?
你生得這般出挑,又聰慧伶俐,日後定能尋個一心一意待你的良人,何苦留在侯府,做個見不得的存在?”
這番話雖然句句看似為自己著想,細品卻帶著些不易察覺的尖酸。
秦銜月忽然清醒地意識到,在林君眼里,自己從來不是與顧硯遲有過十幾年分的妹妹,只是個寄人籬下、份卑微,連爭一爭的資格都沒有的“外人”。
那些年的陪伴、舍命相救的誼,在“尚書府嫡”的份面前,竟如此不值一提,連被正視的資格都沒有。
看著眼前明艷的,秦銜月臉白得像檐下未化盡的殘雪,心口突然陣陣悶疼,竟一時不知如何回應。
就在這時,一道悉的影從梨花叢外走來,正是尋來的顧硯遲。
他步履輕快,見到兩人遠遠便招了招手。
林君眼睛一亮,立刻斂去方才的神,快步上前,語氣帶著恰到好的欣喜。
“世子可算回來了,我正同秦妹妹賞梨花呢。”
與顧硯遲熱絡地聊著方才的景致。
說話間,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,玉溫潤通,雕著致的纏枝蓮紋,一看便價值不菲。
將玉佩遞上前,林君聲音婉。
“方才你接我來時,我瞧你腰間的環佩磕到了馬車欄桿,邊角都有些磨損了。這塊玉佩是我父親前幾日尋來的上好和田玉,雕工也湛,想來更加配你。”
顧硯遲低頭看了眼腰間的舊玉佩,雖不算極品,卻陪伴了他許多年。
他沒有立刻接過,林君卻已順勢將玉佩塞到他手中,笑意盈盈。
“你且收下,就當是我謝你今日專程相迎的謝禮。”
秦銜月站在原地,著那塊嶄新的玉佩,再看看顧硯遲腰間那枚被歲月磨得溫潤的舊佩,只覺得手心的帕子被攥得發皺,一難言的酸從心底蔓延開來,眼眶微微發燙。
那枚舊佩,是當年攢了三個月的月錢,跑遍了雲京的玉鋪才尋到的。
如今在林君的新玉面前,顯得尤為不值一提。
喜歡,從來就不是什麼珍貴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