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硯遲將秦銜月瞬間落寞的神收眼底。
那雙往日里清潤如溪的眸子,此刻像是被驟雨澆滅的燭火,只剩點點余燼般的黯淡,連帶著整個人都泄了氣似的,著說不出的委屈與寂寥。
這副模樣,讓他心頭莫名一。
他清楚對自己的意,這份藏不住的失落,像是無聲的佐證,證明著他在心中的分量。
一的虛榮心悄然升起,被人這般放在心上,終究是件讓人用的事。
可旁的林君正笑意盈盈地著他,眼神里滿是欽慕與熱絡,周遭還有往來的員與家眷。
他頓了頓,終究沒多說什麼,只不聲地移開目,揚了揚下,語氣輕快地招呼。
“畫舫已經在碼頭候著了,咱們乘船游湖,景致更妙。”
林君聞言眼睛一亮,快步跟上顧硯遲的腳步,目掃過不遠的湖面時,不由得出驚嘆之。
那艘畫舫泊在岸邊,朱紅船雕梁畫棟,窗欞嵌著通的琉璃,船檐懸掛著銀鈴,隨風輕響,比起周遭員的游船,致奢華的不止一星半點,只比東宮那艘略遜一籌。
心中明鏡似的。
這東湖宴本是太子牽頭,畫舫的品質高低,幾乎就等同于員在朝中、在太子跟前的分量。
顧硯遲能有這般規制的游船,足見其新貴份名不虛傳,往後在侯府的地位更是穩如泰山。
“這畫舫瞧著便格外舒心。”
林君適時恭維,語氣帶著真切的艷羨。
“窗明幾凈,陳設雅致,坐起來定是安穩自在,也只有世子這樣的才俊,配得上這般氣度。”
顧硯遲聞言淡淡一笑,隨口解釋。
“并非我的私產,是太子殿下的恩典。知曉今日隨行多有眷,特意撥了這艘畫舫來,說乘船賞景,舒服些才好。”
他說者無心,只當是太子恤下屬的尋常關照。
卻不知這份“特意”,在林君聽來,別有一番用意。
太子竟對顧硯遲這般看重,連眷隨行的細節都顧及到了。
隨即愈發篤定這個如意郎君定沒有選錯,臉上的笑意更盛。
“原來如此,殿下恤下屬,哥哥又得殿下青眼,這般殊榮,真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。”
顧硯遲聞言邊漾起笑意,與熱絡地聊著畫舫的陳設,從雕花欄桿說到艙的緙緞,句句投機。
秦銜月跟在兩人後,腳步輕飄飄的,滿心都是煩。
的目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,死死黏在顧硯遲腰間搖擺的舊佩上。
那枚玉佩被歲月磨得溫潤,邊角皆帶著當年親手挑選時的印記與景。
如今卻在林君的新玉映襯下,顯得格外寒酸。
就像這段見不得的意。
一路沉默抵達碼頭,顧硯遲率先踏上畫舫的踏板,回想扶林君。
林君巧笑倩兮,正要抬步,忽聽得“嗒”的一聲輕響。
許是那玉佩佩戴過久,繩結早已磨損,竟從顧硯遲的腰間突然落,直直往岸邊的湖水中墜去。
顧硯遲下意識手去夠,卻被林君一聲驚呼攔住。
“哎呀!世子萬萬不可。”
拉住顧硯遲出去的手,語氣帶著幾分急切。
“春日的湖水還寒得刺骨,世子千金之軀,莫要為了一塊老舊的玉佩染了風寒,實在不值當。”
上說著關切的話,眼底卻掠過一不易察覺的挑釁,飛快地瞥了秦銜月一眼,像是在說“不過是塊不值錢的舊,丟了便丟了”。
顧硯遲作一頓,著湖水深漸漸下沉的玉佩,眼中閃過一遲疑。
罷了,左右不過一件什。
他剛要收回手,轉頭想去接秦銜月上來,卻見竟沒有半分猶豫地踏下石階,任由冰冷的湖水瞬間漫過擺,半截羅袖都浸在了水里。
顧不得刺骨的寒意順著蔓延開來,指尖在水中胡索,終于在玉佩徹底沉底前,死死攥住了那冰涼的玉。
顧硯遲的手僵在半空,著近乎執拗的模樣,眼底翻涌著復雜難辨的緒,一時竟忘了作。
寶香嚇得驚呼一聲,連忙上前將秦銜月攙起來。
此時的半個人都了,擺沉甸甸地在上,臉白得像紙。
唯有指尖攥著那枚玉佩,像是攥著最後一救命稻草。
“秦妹妹怎麼這麼傻!”
林君連忙走上前,臉上滿是擔憂的神。
“不過一塊玉佩罷了,快些上船烘干服,不然定要染風寒的!”
秦銜月沒應聲,任由寶香扶著踏畫舫的室。
艙暖爐燃得正旺,卻驅不散上的寒意。
因沒有多余的可換,只能走到暖爐邊,微微彎腰,將的擺和袖湊近熱氣,一點一點熏烤著。
水汽蒸騰而上,模糊了的眉眼。
那枚玉佩還被攥在掌心,冰涼的讓稍稍清醒。
雖然如今的意所剩無多,但這玉佩是時期最鄭重的心意。
是與顧硯遲之間,為數不多的,能實實在在攥在手里的牽絆。
縱是舊了、磨損了、他不喜歡了,有了新件替代了...
也不想就這麼將其丟了去。
正怔忡間,房門被輕輕推開。
以為是寶香取炭火回來,并未回頭。
直到一雙指節修長的手過來,輕輕接過還在滴水的袖子,作輕地幫在暖爐邊烘烤,帶著悉的、清冽的松木香漫過來,秦銜月才猛地抬頭。
映眼簾的,竟是顧硯遲的臉。
他垂著眼,長長的睫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影,神復雜難辨,不知是愧疚,還是別的什麼。
“阿兄...”
秦銜月拘謹地站起,指尖下意識去扯自己的袖,想從他掌心離。
可顧硯遲的手卻攥得極,指腹滾燙的溫度過的料傳來,燙得心口微微發。
兩人僵持了半晌,暖爐的熱氣烘得空氣都有些凝滯。
顧硯遲才緩緩開口,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無奈與責備。
“你縱是有心與我鬧別扭,也不挑個時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