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之景與多年前無比相似。
始終是那個被圍在中間、任人評說的靶子。
但當年,愿意為了顧硯遲的名聲,斂去所有棱角,獨自一人吞下那些不堪耳的風言風語。
哪怕被人指著鼻子罵不知廉恥,哪怕被足于深院,也從未辯解過半句。
那時滿心滿眼都是他,只盼著自己的忍,能護他一世清名,能不辜負他當年許下的那句婚書承諾。
可現下,那份小心翼翼守護的心意,突然就沒了必要。
于是,在林君那句“便是有錯,也該是那些懷了不該有心思之人的錯”落下之後,秦銜月緩緩抬起了垂著的眼眸。
“林小姐說得不對。”
沒有歇斯底里,也沒有怨懟指責。
聲音清洌平靜,卻字字清晰。
“圣人清風霽月,優秀無錯;旁人心生敬仰傾慕,若是藏于心底、守于分寸,亦無錯。
有錯的從不是‘生出心思’,而是有人借這份心思,肆意踐踏他人尊嚴,借公允之名,行誅心之實。”
林君有些驚訝,沒想到乖順的秦銜月竟然會如此反駁于。
話盡于此,秦銜月再不愿多留片刻。
剛要起離開,艙門被輕輕推開,顧硯遲的影出現在視野里。
他剛換好一月白錦袍,姿拔,眉眼清俊,只是神間帶著幾分剛理完事務的疏離。
目掃過艙眾人,最後落在秦銜月上,腳步微微一頓,隨即緩緩走了過來。
顧昭雲眼疾手快,見顧硯遲現,立刻抓住秦銜月起的作,趁著眾人注意力被顧硯遲吸引的間隙,飛快地在桌角一撞。
“嘩啦”一聲脆響,桌上的茶盞被瞬間打翻,滾燙的茶水順著桌沿滾落,直直潑向側的林君。
林君驚呼一聲,猛地站起,下意識地攏了攏。
顧硯遲臉一,快步上前查看。
發現林君只是弄了,并未被燙傷,神這才緩和下來。
顧昭雲見狀,立刻撲到顧硯遲邊,指著秦銜月,語氣里滿是憤憤不平。
“大哥哥!都是!是秦銜月嫉妒林姐姐,嫉妒你對林姐姐好,故意趁起的時候撞向桌子,打翻茶盞想燙傷林姐姐!就是心思歹毒,見不得林姐姐好!”
秦銜月站在原地,形未。
加之罪何患無辭,若是在侯府這些年還沒明白這個道理,也算是白活了。
林君適時地開口打圓場。
“昭雲妹妹,你別這麼說,或許秦妹妹只是起時不小心撞到了桌子,絕非有意。”
“什麼不是故意的!”顧昭雲不依不饒:“大哥哥,你可不能再縱容了!萬一這茶水再燙些,真的燙壞了林姐姐怎麼辦?心思不正,今日能做出這種事,明日指不定還會做出什麼更過分的事來!”
秦銜月對顧昭雲的指控不予理會,只抬眸看向顧硯遲。
方才起時,恰好他推門而。
自己到底有沒有到桌角,有沒有故意打翻茶盞,以他的角度,絕對看得一清二楚。
可下一刻,男人的聲音響起,沒有半分猶豫,直直砸下兩個字。
“道歉。”
秦銜月怔愣抬眸,目在三人間迅速梭巡,霎時了然。
林君或許不屑如顧昭雲那般栽贓陷害,卻很樂意借機試探顧硯遲的立場。
而顧硯遲站在哪一邊,答案早已昭然若揭。
顧昭雲見這回連顧硯遲也不護著那個賤人,得寸進尺道。
“只道歉怎麼行!差點燙傷林姐姐,就應該讓給林姐姐下跪賠禮,還要親自給林姐姐把掉的服清理干凈,好好賠罪才行!”
“那怎麼使得。”
林君連連搖手。
“漿洗都是丫鬟做的,哪能讓秦妹妹代勞。”
顧硯遲沉默了片刻,對秦銜月道。
“畫舫上沒有多余的子裝,你且將上的外,先給林小姐應急。
隨後理好掉的,完好無損地歸還,此事便罷了。”
穿堂的湖風凜冽,卻不及心中萬一。
秦銜月不知自己是怎麼回到房間中的。
寶香上前想要接過手中的。
“小姐,我來吧,您子剛了寒,不能再冷水了。”
秦銜月只輕輕搖搖頭,推開寶香的手,眼底一片死寂。
僵著兩手,緩緩將放進盆里,倒皂角,一點點洗起來。
不知又過了多久,後的房門輕響。
顧硯遲走到秦銜月邊蹲下,將的手從冷水中撈出,仔細用手爐暖著。
“委屈你了。”
他將秦銜月的手完全包在掌心,啞著聲音說。
“昭雲那丫頭子頑劣,口無遮攔,等回去之後,我一定好好教訓,絕不會再讓隨意欺負你。”
秦銜月漠然。
“要教訓之前就教訓了,何況今日下令讓我給林小姐漿洗的人是你。”
話語如針,刺中顧硯遲的心中那一點點愧疚,也放大了不耐。
他臉沉了下來。
“從前你為我,便是再大的委屈也能咽下,如今我一樣事出無奈,你就不能諒我一下嗎?”
顧硯遲頓了頓,目不肯放過臉上任何一表。
“還是因為我說會同林家結親,你嫉妒林君。”
秦銜月作一頓。
半晌直言道。
“今日之前,或許是嫉妒的。”
顧硯遲的神微微一怔,似是驚訝于的坦誠。
秦銜月卻從那片刻失神的目中,看出一若有似無的譏諷。
似乎在嘲笑自己的不配。
不由慨時過境遷,人的變化竟可以如桑田滄海,面目全非到難以辨認。
“所以你失了?僅僅因為我不能娶你?”
他問。
“皎皎,你也是飽讀詩書的子,何時變得目這樣短淺,只盯著。”
秦銜月抬眸,神清凌。
“以前,我確妄想過要嫁給那個會給我塞喜歡吃的花糕,會為了我同別人爭的面紅耳赤,會在祖母屋前跪一夜,為我,為我們的將來求一紙婚書的年。
但你不是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