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識墮無邊黑暗。
秦銜月在夢中,模糊覺到一只強而有力的手臂箍住了的腰,將從那片窒息的泥沼中拽離。
頭痛裂。
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里面狠命敲打,每一次脈搏的跳都牽扯起尖銳的痛楚。
嚨與鼻腔里殘余著溺水後的灼燒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悶的嘶啞。
秦銜月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。
視線先是模糊一片,逐漸才凝聚起來。
映眼簾的是茜素紅煙羅的帳頂,巧的纏枝蓮紋在燭下泛著和的澤。
空氣里彌漫著清苦的藥味,夾雜著一縷極淡的、沉靜的檀香。
這里舒適又安逸。
卻不是所知的任何一地方。
“姑娘你醒了?”
清脆的聲音在旁邊響起。
秦銜月緩緩轉過頭,看見一個穿淺碧衫的陌生丫頭,正端著黑漆托盤,上面放著一只熱氣裊裊的白玉藥碗,關切地著。
見睜眼,丫鬟臉上出松口氣的神。
將藥碗放在床邊的小幾上,輕聲問:“您上可還有哪兒不舒服?頭疼得厲害麼?”
秦銜月沒有立刻回答。
撐著綿無力的想要坐起,那丫鬟連忙上前扶,在後墊上的引枕。
這一連串的作牽了不知何,又是一陣暈眩襲來。
閉了閉眼,額角滲出細的冷汗。
那丫鬟見臉蒼白如紙,冷汗涔涔,卻始終抿著,不喊痛也不抱怨。
眼神里除了初醒時的迷茫,竟是一片異樣的平靜,不由暗暗納罕。
尋常閨秀經歷這般生死大劫,醒來怕不是要驚懼哭泣,這位秦姑娘倒是沉穩。
但見久久不語,又試探著喚了一聲。
“秦姑娘?”
秦銜月緩緩抬起眼簾,那雙漆黑的眸子像是浸在寒潭里的墨玉,清澈卻又深不見底。
看向丫鬟,聲音因久未開口而有些低啞干。
“你是誰?”
說罷頓了頓,眉心微蹙,似乎在努力思索,卻徒勞無功,眼神里終于流出一真實的困與空茫。
“我……又是誰?”
——
另一水汽氤氳的凈室。
謝覲淵剛換下一的裳,墨黑的長發猶帶意,披散在素白的寢後。
他隨手將布巾丟給一旁伺候的施淳,眉宇間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冷意與疑。
“你說什麼,失憶?”
侍隔著門回稟。
“太醫說,秦姑娘落水時間不短,湖水寒冽,嗆水導致氣息阻滯太久,傷了元神。加之湖水湍急連著矮瀑,姑娘被沖下時,後腦疑似撞到了水下暗石,顱有瘀凝滯,這才……什麼都不記得了。”
聞言謝覲淵眉頭蹙了蹙,不知在想什麼。
施淳端進來一碗剛煎好的驅寒湯藥,忍不住低聲絮叨。
“殿下千金之軀,怎能親自涉險救人,此事若是讓皇後娘娘知道,怕又要對您一番埋怨。”
謝覲淵接過藥碗,結滾幾下,一飲而盡。
“那怎麼辦?侍衛都是男子,難道任由在水里掙扎,或是被他們撈上來,平白損了名節?”
施淳一噎,無奈地接過藥碗,眼底卻掠過一極淡的笑意。
這時,方才看顧秦銜月的大宮碧蕪也輕步走了進來,行禮後稟道。
“殿下,秦姑娘醒後十分警覺,只記得有個親近的阿兄,無論奴婢如何與勸說,都不肯服用太醫開的安神湯藥。”
小心地抬起眼詢問。
“您看,是否要請顧世子過來一趟?或許見到悉的人,姑娘能安心些。”
室靜了一瞬。
謝覲淵垂眸,指尖無意識地撥了一下腕間的珀珠子,發出極輕的磕聲。
“不必。”
良久,他開口,聲音聽不出緒。
“封鎖消息,一個字也不要對定北侯府的人說。”
說罷站起,寬大的袍袖拂過案幾。
“孤親自去看看。”
——
秦銜月靠坐在床頭,上裹著干燥的錦被,但那從骨子里出的寒意,卻怎麼也驅不散。
頭皮依舊在一跳一跳地疼,而比頭痛更讓不安的,是腦中那片如雪芒般的空白。
不知道為何在此,也不知道自己是誰。
而服侍的丫鬟和下人們,除了必要的照料和幾句寬,對的疑問一概搖頭,眼神閃爍,只說“姑娘好好休息,莫要多思”。
這種被全然蒙在鼓里的覺,讓本能地豎起心防。
當下人再次端著那碗濃黑藥,聲勸“姑娘,這是安神定驚的湯藥,用了會好些”時,秦銜月看了一眼那碗藥,抿了蒼白的,微微偏開了頭。
拒絕之意,不言而喻。
下人們正不知如何是好時,珠簾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挑起。
一道頎長的影,帶著一微涼的、干凈的水汽與極淡的冷冽熏香,走了進來。
秦銜月下意識抬眼去。
來人一玄暗銀雲紋常服,玉帶束腰,襯得姿拔如松,寬肩窄腰,比例極好。
然而比那材更惹眼的是他出眾的皮相。
眉飛鬢,鼻如刀削。
通的氣度,是一種渾然天、久居上位的貴氣,偏偏眉眼間縈繞著些許漫不經心的風流意態,矛盾卻奇異地糅合在一起,形一種獨特的、極迫的吸引力。
那人目掃過下人手中原封未的藥碗,又落到蒼白卻繃的小臉上,竟也不惱,反而徑自走到榻邊,十分自然地坐了下來。
他從侍從手里接過那碗藥,舀起一勺,遞到邊。
“怎的不肯吃藥?連阿兄的話,都不聽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