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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等她鬧夠了,自會回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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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那日畫舫被救起後,秦銜月便被安置在東宮較為僻靜的舒閣。

謝覲淵的安排堪稱滴水不

院落陳設清雅舒適,一應用度皆是上乘,侍奉的宮人雖不多,卻個個謹言慎行,手腳麻利。

太醫日日來請脈,湯藥膳食無一不經心。

然而,越是這般周全妥帖,秦銜月心底那不安的漣漪,便越是難以平息。

失去了所有記憶,腦中空空如也。

但那刻骨髓的本能,卻讓敏銳地察覺到周圍細微的異樣。

譬如,這些宮人對恭敬有余,卻親昵不足。

他們稱“秦姑娘”,行禮問安一不茍,可眼神偶爾匯時,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謹慎與打量,仿佛在觀察一件易碎的瓷,或是一道需要小心應對的難題。

他們對起居習慣的“不悉”也顯得有些刻意。

不是不知,而是過于刻意的“詢問”和“試探”。

一次無意中提到想用某樣點心,碧蕪立刻應下,稍後端來的糕點致無比,味道卻與模糊覺中的“想念”相去甚遠。

再譬如,這舒閣雖好,卻太新,太“干凈”了。

沒有舊,沒有帶著個人印記的擺設。

仿佛是個剛剛住、毫無過去的客人。

“碧蕪姐姐,”一日午後,秦銜月倚在窗邊,看著庭院里幾株晚開的玉蘭,狀似隨意地探問,“以前那些侍奉的宮人呢?”

碧蕪正為整理書架上的幾本新送來的畫譜,聞言作幾不可查地一頓,驚訝于的敏銳。

好在殿下事先代過說辭,隨即轉,面上帶著恰到好的恭謹與歉然。

“姑娘莫怪,殿下吩咐了,您需要靜養,以前那些伺候的人……因著那日落水時護衛不力,讓姑娘獨自遇險,殿下震怒,已將們打發到別去了。

如今這些都是新調撥來的,對姑娘的起居習慣尚不悉,若有伺候不周的地方,姑娘盡管吩咐,奴婢定讓們好生學著。”

這番說辭合理。

既解釋了下人對主子起居陌生的疑竇,又穩住了秦銜月惶然失措的心緒,更點明了在殿下心底,這個“妹妹”的分量之重。

沒再追問,只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目重新投向窗外。

過雕花窗欞,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。

失去記憶的人,像浮萍,無無依,只能依靠旁人給予的線索拼湊自己。

而給予線索的人……

頭痛又襲來,閉了閉眼。

為了排遣這無著落的心緒,也為了捕捉腦中那些偶爾閃過的、破碎不形的畫面,秦銜月向碧蕪要了筆墨紙硯。

碧蕪很快備齊,皆是上好的宣紙、徽墨、湖筆。

秦銜月執起筆,指尖到溫潤的筆桿時,一種奇異的油然而生。

仿佛這個作,已重復過千百遍。

未刻意去想畫什麼,只是憑著覺,任由筆尖在素白的宣紙上游走。

暈染,線條漸顯。

起初是凌廓,然後漸漸勾勒出一個年人的側影。

姿拔,肩線平直,著一種介于青與堅韌之間的力量

似乎在遙著什麼,形顯得有些孤峭。

那筆流暢而肯定,落後幾乎無需修改。

連秦銜月自己都有些訝異。

……原來擅長此道嗎?

然而,當筆尖將要及那人的面部時,卻停住了。

腦海中似乎有個模糊的廓,眉眼的形狀,鼻梁的弧度……可每當想仔細看清,那畫面便如水中月般碎裂消散,只留下更劇烈的頭痛和一陣莫名的心悸。

懸腕良久,終是無法落下一筆。

于是那張沒有面容的影,立在紙上,反而出一種更深的寂寥與疏離。

恰在此時,碧蕪端著剛煎好的藥走了進來。

見秦銜月對著一幅畫怔忪,便放輕腳步上前,將藥碗放在一旁的小幾上,目自然而然地落在畫上。

“畫得真好,”碧蕪輕聲贊道,語氣真誠,“姑娘筆下的太子殿下,比平常更添了幾分英呢。”

秦銜月倏然抬眼,看向碧蕪。

“你覺得……這畫上的人,是阿兄?”

碧蕪被問得微微一愣,隨即笑道。

“自然是啊,姑娘自小與太子殿下最是親近,不是畫他,還能是畫誰呢?”

秦銜月沉默下去,目重新落回畫上。

是嗎?

因為親近,所以稔到可以信手拈來?

可為何畫到面容時,卻是一片空白...

“藥快涼了,姑娘趁熱用了吧。”

碧蕪將溫熱的藥碗遞到手邊。

秦銜月接過,濃重的藥味撲鼻而來。

看著黑黢黢的藥,就這碗沿,一口一口地堅定喝下。

碧蕪心中訝異。

宅里的小姐,哪個不是生慣養,被藥味熏一下,怕是就要流出眼淚來。

似秦銜月這般,不聲不響直接喝完的,不像是弱的閨閣娘子,倒有種營中將的颯爽。

接過空了的藥碗,問道。

“姑娘可還有什麼吩咐?”

秦銜月擱筆。

“我有些累了,想歇一會兒。”

碧蕪不再多言,將人攙扶到榻上,仔細為放下床帳,悄聲退了出去。

而此刻的定北侯府,顧硯遲正坐在書房里,臉沉得可怕。

那日落東湖水畫舫之事後,他本以為秦銜月了委屈,自行回了侯府,然而卻遲遲不見人影。

接連幾日,他派了數波侍衛四尋找,或是去侯府周邊,或是去東湖沿岸,甚至尋了悉水的船夫下水打撈,卻始終沒有找到秦銜月的蹤跡。

起初,他心底掠過一擔憂。

但想到極好,便是跳進寒冬時節的冰窟窿里,都能泅渡數里,搬來救兵,區區東湖之水,能耐何?

而現在這種活不見人,死不見尸的局面,只能是故意為之。

想到這里,另一種緒漸漸占據了上風。

他篤定,秦銜月定是因心中不滿,故意藏了起來,讓他著急,讓他難堪。

真是……任妄為!不知輕重!

“世子,”親隨安福在門外低聲稟報,“派去城南碼頭和西市車馬行打聽的人回來了,都說未曾見過形似秦姑娘的子獨自雇車或乘船離開。”

“那便隨去!”

顧硯遲的聲音帶著寒意。

一個無依無靠的養,離了定北侯府,能去哪里?

鬧夠了,自會回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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