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,越來越多的家長涌學校,找到自己孩子所在的班級。
教室里原本屬于學生的空位,逐漸被他們的父母填滿,人聲嘈雜,熙熙攘攘。
“周淮,你不是信誓旦旦說你媽會來嗎?人呢?這都快開始了!”
陳子維抱著胳膊,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奚落。
“該不會是謊撒大了,連個臨時演員都沒請到吧?”
他越想越覺得可能,一個從小沒媽的人,為了面子說自己有媽?
平時裝得那麼清高正派,背地里竟是這種貨!想到能親手撕下這位高冷學神的偽裝,他就興不已。
“你胡說什麼!也許只是路上有事耽擱了,時間還沒到!”
沒等周淮回應,旁邊有看不過去的同學先出了聲。
周淮雖然子冷,但并非難以接近,同學有問題找他,他能幫都會幫,因此在班里人緣并不差。
誰會討厭一個長得又帥學習績又好還會幫同學講題的大好人呢?
周淮的目不控制地再次瞥向樓梯口,上來一個又一個影,卻都不是他等待的人。
他下意識抬腕看了眼手表,只剩不到五分鐘。
算了,他心想,那麼忙,日夜辛勞支撐著這個家,沒時間也在理之中,他自己也說過,不方便就算了。
他應該諒的辛苦,理解無法到來的現實。
“老師來了!”
正式時間已到,教室里的家長席早已坐滿,學生們在走廊上,正好看見班主任抱著教案出現在樓梯轉角。
“老師都到了,你媽媽呢?”
陳子維拖長了音調,惡意幾乎溢出來,“下次撒謊前先打打草稿,沒媽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,何必裝呢?我們又不會笑話你。”
他得意地笑著,仿佛終于抓住了周淮致命的把柄,好不容易能找到一件事可以挫挫周淮的銳氣。
“就是。”
曾經的初中同學王杰此刻也跳了出來,急于表現自己知曉。
“誰不知道你那點事兒?
媽跟人跑了是丟臉,但也不是你的錯,大家都能理解。
可你編謊話就是你的不對了。”
有些人的惡意是點到即止,而有些人的,則習慣于落井下石,將別人的傷疤反復揭開展覽,以此彰顯自己的優越。
周淮的拳頭驟然攥。
說他什麼,他都可以忍,但絕不能詆毀他媽媽!
他猛地上前一步,一把揪住王杰的領,另一只手的拳頭已揮到半空!王杰臉上瞬間布滿驚恐,誰也沒想到,一向冷靜自持的優等生竟會當眾手!
“周淮!住手!”
班主任剛走上走廊,映眼簾的就是這讓他飆升的一幕,他最看重的好學生,竟然要對同學手!
更讓他眼前發黑的是,他後還跟著一位方才在樓下遇到的氣質非凡的士,正說是周淮的家長……
而周淮,也在老師呵斥的瞬間,眼角余準地捕捉到了跟在老師後那道悉的影。
他心里猛地一沉!
太壞了!被看見了!
他慌忙松開手,甚至下意識地,蓋彌彰般地替王杰捋了捋被攥得皺的領。
看到自己要打人了嗎?會怎麼想?會不會覺得他本質頑劣,是個壞孩子?就像那些人罵的那樣,有娘生沒娘教,毫無教養……
那些早已刺不穿他堅外殼的惡語,此刻卻又化作冰錐,準確的刺他心底最不安的地方。
即便未來會為反派,此刻的他終究還是個年,周淮低下頭,不敢去看,害怕從那雙眼睛里看到一一毫的失。
心敏的人,即使對方一言未發,心早已上演了無數場審判。
然而,預想中的斥責并未到來。
一悉的淡雅馨香悄然靠近,帶讓他心安了不,熨燙平整的灰薄呢大角映他低垂的視線,筆的“的卡”深長和得一塵不染的矮跟皮鞋停在他邊。
接著,沈慈帶著維護的聲音傳來。
“就是你,在欺負我兒子?”
沈慈的目直接掠過老師,落在臉發白的王杰上。
“這位同學,你什麼名字?如果再讓我發現你欺負周淮,我不會輕易就算了。”
嗯?!
周淮徹底愣住了。
……甚至都沒問一句發生了什麼?他敢肯定,沈慈剛剛到達樓梯口,本什麼都沒聽見。
老師也懵了,趕忙打圓場。
“咳咳,周淮家長,您先別激,這其中肯定有誤會!
孩子們之間小打小鬧很正常,我們教育一下就好。
這……恐嚇學生恐怕不太合適……”
他實在沒想到,看起來聰慧懂事的周淮,竟有這樣一位……護犢子到近乎彪悍的家長。
“老師,話不能這麼說。”
沈慈轉向老師,語氣懇切卻寸步不讓。
“我們周淮最是懂事明理,絕不會無緣無故對同學手。
肯定是這位同學說了什麼或做了什麼特別過分的事,冒犯到了他。”
說話間,手已自然而然地搭上周淮的肩,將他輕輕攬向自己,形一個保護意味十足的姿態。
“教書育人,查清真相、辨明是非才是最重要的,不是嗎?
我們做家長的,當然要相信自己的孩子,也請老師務必還我們小淮一個清白。”
周淮個子不低,即便曾經營養不良也已躥到近一米七五,比沈慈還高出不。
但此刻,肩膀上那只手傳來的溫度和力量,卻讓他鼻尖猛地一酸,眼眶控制不住地發熱。
他早慧,獨立,很多道理無人教他,他便自己從書里學會,他曾讀過底氣二字,卻從未真切會過。
直到此刻。
那些冷冰冰的方塊字,驟然變了活生生的、溫暖的現實,化作攬住他肩膀的手臂,化作不問緣由就對他的偏袒。
他怔怔地站在原地,所有強裝的鎮定和冰冷的防備,在這一刻,悄然融化。
原來這就是有人護著的滋味啊,可以不問緣由,也不會一上來就怪自己的孩子,而是毫無理由的保護他。
周淮手指了,默默牽住了沈慈的角,像大海中沉浮不定的小舟,終于靠了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