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飯點,餐桌上的紅燒排骨都冷得上面浮上一層油,遲雪還沒到家。
“這死丫頭,帶著阿燃又跑哪兒去野了?”
媽媽謝瑜拿起手機打過去,嘟了十幾聲都沒人接。
剛掛斷,外面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。
謝瑜快步走到門口,笑瞇瞇跟到車前:“雪兒阿燃啊,你們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晚,飯都快涼了。”
車門打開,下來的人只有黎燼一人。
三月天晝夜溫差大。
黎燼的黑風被風吹鼓起,眉目冷峻,整個人往那兒一站,連門口的路燈都矮幾分。
謝瑜笑容僵了一秒,語氣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客氣。
“是阿燃啊,你怎麼一個人?”
“雪兒沒跟你一起回來嗎?”
黎燼神里一片冷漠,沒應,自顧自繞到車後面,打開後備箱,拎出兩個禮盒裝的點心,遞到手里。
“我爸媽從瑞士郵回來的,讓特意我帶過來。”
“謝謝阿燃。”
謝瑜雙手接過盒子,眼睛還往車里瞟。
“不過雪兒呢?”
黎燼也沒看謝瑜,垂眸地面上著路燈的倒影。
這時候,司機老周從駕駛座探出腦袋,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。
“今天遲小姐沒坐爺的車!”
謝瑜一愣:“什麼意思?”
老周嗓門洪亮:“今天校慶結束,爺給打了好幾個電話是不接,還一直躲著我們走。”
謝瑜看向黎燼,不解其意。
老周繼續道:“遲小姐最近在健嗎?非要騎自行車回家。”
“剛才還推了黎一把,哎呦喂,那力氣老大了!把爺手心都磨破了。”
“周叔。”
黎燼站在原地,默默把雙手背在後藏起來,語氣里有微微怒意。
老周了脖子,訕訕坐回車里。
謝瑜一把將黎燼的手拽過來,翻開一看,掌心確實磨破了皮,還滲著。
“遲雪那死丫頭干的?”
黎燼把手回去,不自在盯著虛空:“不是,我自己摔的。”
說完他轉上車,車門關上的聲音很輕。
車子剛駛進黎家別墅的車庫,謝瑜就看見遠有個影正吭哧吭哧蹬著單車上來。
遲雪彎著腰,兩條踩得飛快,整個人恨不得趴在車把上。
千算萬算沒算到……
自家門口居然是個坡!!
以前怎麼就沒注意到這兒有個坡呢。
遲雪一到家,自行車的支架還沒撐起來,就被謝瑜揪住耳朵一把拽過來。
“哎哎哎,疼疼疼!耳朵耳朵!”
“你還知道疼?你今天是不是欺負阿燃了?”
遲雪一從毒手逃,趕捂住耳朵:“我什麼時候欺負他了!”
“那阿燃手上的傷怎麼回事?”
“什麼手上的傷?”遲雪一臉懵,“他在哪兒的傷,關我什麼事?”
謝瑜氣得肝疼。
“剛才周叔說了,你今天推他了!”
一說到這兒,遲雪一抿,沒開腔。
謝瑜狠狠腦門。
“從小就讓你讓著他一點,你又不是不知道阿燃他有病,什麼阿伯來著……”
“阿斯伯格綜合癥。”遲雪語氣有點不耐煩。
“對對對,就是那個很聰明但沒什麼眼力見的病。”
“每次一提到這病,你崔姨都一把鼻涕一把淚的,所以讓你好好照顧阿燃,你怎麼回事?”
遲雪臉黑下來。
“我憑什麼照顧他?”
謝瑜有點意外看著: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照顧他還照顧得不夠多嗎?”
遲雪盯著謝瑜,聲音突然拔高:“我照顧了他二十年,我累了!從小我就聽你們的話讓著他,什麼事都讓著他,我不累嗎!”
謝瑜被嚇得一激靈,禮盒掉在地上哐當一聲。
遲雪沉默了好一會兒,把呼之出的眼淚憋回去,聲音平靜下來:“以後別讓我照顧他,他的事跟我無關。”
說完抬腳進門。
謝瑜站在原地,盯著兒背影愣神。
“今天吃錯藥了?平常一提到阿燃不是這樣的啊……”
-
餐桌上,傭人已經把紅燒排骨撤下去又熱了一遍,重新端上來。
遲雪剛筷子捻了一塊,筷子被人打了回去。
“干什麼?”捂著被敲疼的手背。
謝瑜把筷子往桌上一放:“崔姨說今天跟黎叔都不在家,阿燃一個人,你去喊他過來一起吃飯。”
遲雪回手,不甘心地刨了一口飯:“不去。”
謝瑜以為自己聽錯了:“什麼?”
遲雪頭都不抬:“蟑螂了都知道溜去別人家廚房吃飯,他那麼大個人,不死的。”
飯桌上安靜了三秒。
遲父遲席楓的筷子懸在半空,忘了往里送。
弟弟遲柏舟里的飯差點噴出來。
三人齊刷刷看向遲雪,像看一只突然學會說話的魔法小貓。
這在往昔的遲雪上可不常見。
要是放在以前,還沒等謝瑜把話說完,遲雪就已經沖出起跑線,直奔隔壁家了。
謝瑜還生怕這閨趁黎家沒人,把黎燼給就地辦了,今天卻這麼反常。
弟弟遲柏舟放下,手腦門。
“姐,最近有出現什麼新型遠古病毒嗎?”
遲雪拍開他手。
遲柏舟像看到史前人類一樣震驚:“姐,你腦子燒糊涂了?那可是黎燼哥!”
遲雪拿著筷子,怪氣學他:“那可是黎燼哥~”
“你這麼喜歡他,你取向可以變變,試著掰彎他,同也能找到真。”
眾人:???
這什麼虎狼之詞?!
就在這時,門鈴響了。
遲雪到一煞氣,坐在椅子上巋然不。
遲柏舟難繃看了幾眼,自覺跑去開門。
“黎燼哥!”遲柏舟的聲音帶著寵若驚的熱。
遲席楓和謝瑜立刻招呼:“阿燃來了?快進來吃飯。”
遲雪扭頭過去,明艷致的眉眼一片冷意,放下筷子就起:“你們慢慢吃。”
謝瑜打招呼的手還沒放下,皺眉看:“你碗里還剩半碗呢。”
遲雪頭也不回往樓梯走,聲音飄過來:“留著給門口的狗吃,就當我護流浪了。”
此話一出,客廳里又是一片死寂。
遲柏舟趕搖花手解釋:“黎燼哥,我姐肯定不是說你!”
一道聲音從二樓悠悠飄下來:“我說的就是他。”
黎燼站在門口,目越過眾人,落在那道即將消失的背影上。
走得很快,像躲什麼不忍直視的臟東西。
樓梯拐角,的影消失。
黎燼站在原地,下頜繃,垂在側的手慢慢攥拳頭。
掌心剛結痂的傷口又裂開,滲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