遲雪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了一下,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紅著眼睛,淚珠還掛在睫上,視線從他臉上移開,緩緩落在他腳上的運鞋上。
白鞋帶散開,拖在地上,像是被誰踩過幾腳。
白不再白,染上塵灰。
遲雪別過頭去,抬手用力了一下自己眼角。
掌心微糲紋路用力磨過臉頰,遲來的痛提醒把眼淚憋回去。
黎燼從小就這樣,是一位阿斯伯格癥患者。
患這種病的人,大多是天賦異稟,智商極高,但共能力極弱,存在較嚴重社障礙。
在外面,他是清冷高智商天才,創造了帝都萬人拜的學神傳說。
但在面前,實際上是個連鞋帶都不會系,襯衫扣子都會扣錯位的生活白癡。
自四歲起,這位青梅就肩負了照顧竹馬的責任。
蹲下來為他系鞋帶,踮起腳幫他理扣子,似乎了理所應當的事。
旁人不知道他有病,遲雪也盡可能幫他藏。
教他扣扣子,陪他練習與人對話,幫他偽裝正常人混跡在這世界里。
二十年,七千三百天,的世界一直圍著黎燼轉。
可到現在他都不會系鞋帶,更不懂為什麼會哭。
就算哭得聲嘶力竭站在黎燼面前,旁人都知道遞張紙巾。
而他,作為前世的丈夫,只會讓蹲下來給自己系鞋帶。
一下沒收住,在他眼底哭了。
兩人實在靠得太近,眼淚浸男人的襟。
“我的鞋帶散了。”黎燼瞳仁墨黑,聲音也淡得沒有溫度,視線落在滿是淚痕的臉上。
“我知道。”遲雪聲音帶著輕微的抖,“我看見了,到現在你還沒學會系鞋帶嗎?”
“不會。”他答得干脆,也無。
走廊頭頂微弱的落在潤的眸底。
黎燼看見哭得實在厲害,別過頭一直看向別。
像只傷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貓。
又像一朵從天而降的雪花落在他掌心,化作一灘水。
遲雪不停抹眼淚,不停抹眼淚,好像只要把手擋在面前,他就不會看到自己流淚。
可轉念一想,他連眼淚的含義都不懂,又怎麼在意為什麼哭。
他不在乎,才對。
一想到這兒,的理智慢慢回籠,腔起伏的委屈慢慢回落,沉在心底。
他不在乎自己哭,所以哭什麼勁兒。
眼淚要留給在乎的人是個謬論,因為在乎的人不會讓流淚。
遲雪把所有緒都忍了回去。
往旁邊挪了半步,和黎燼拉開距離,然後緩緩蹲下。
像過去無數次那樣,蹲在他腳邊,撿起那兩散開的鞋帶。
叉,打結,系,作練得刻在骨子里。
系好後沒有立刻起,而是蹲在那兒,仰起頭看著他。
黎燼居高臨下,長支地,垂眸漠然地看著。
頭頂的落在他上,給周鍍上一層銀,像永不會跌落神壇的神明,又像懸崖邊不可攀摘的野百合。
遲雪撐著墻壁站起來,回他。
開口,聲音帶著剛哭過的啞。
“黎燼,你要學會自己系鞋帶了。”
黎燼沒說話,瞳仁眼神幽深,目落在臉上,如一片沒有星的夜幕,看不見一。
遲雪把臉上最後一滴淚痕掉,目往下落,停在他口第二顆扣子。
“因為你以後沒有我了。”
你的未來,我不想參與了。
說完,遲雪轉走了。
黎燼站在原,一不,連轉走遠都不曾回頭看一眼。
他與這世界,就像隔了一層明的,巨大的玻璃墻。
的眼淚落不在他心口上,落在那堵明玻璃上。
他能看見,但不到的痛苦。
可為什麼……
為什麼……
離開的腳步聲卻穿玻璃墻,踩在自己心尖上。
黎燼捂住口,手攥襟,殘留的眼淚還未蒸發,掌心還能到微微意。
為什麼離開……這里會這麼痛。
黎燼用力捶了幾下口,卻發現毫無作用,覺心臟像被誰剮下一層,發酸的疼。
好像他與這世界的屏障,終于裂開一條隙。
-
和姜雲曦逛街完回來,已是晚餐時間。
拿著從遲柏舟那兒搶的錢,一下午什麼東西都沒買。
果然人心不好,消費會高漲。
但心不好到極致,消費會跟著好心一起死掉,死掉!
回家坐在餐桌邊,像個廢等投喂期間,遲雪一直在想實習的事兒。
蘇川要求實習要滿三個月。
眼下已經三月,七月就要走畢業流程,能容選擇的時間不多。
上一世是靠黎燼擺平畢業的事兒,這一世真的不想再求黎燼。
況且白天還對人放了狠話,沒過幾小時又像條哈狗在他面前搖尾求幫忙,怕是……
太沒骨氣了吧!
遲雪嘟得都能掛上一個油瓶,余瞥見傭人在廚房忙碌的影。
盯著灶臺上那一小圈藍火焰發呆,忽然打了噴嚏。
腦子突然被前世的回憶打了一下。
火……
火!
遲雪猛地從椅子上站起,椅劃拉地面,發出刺耳尖銳的響聲。
靜很大。
所有人都轉頭。
遲柏舟打著游戲。
團戰戰死,隊友正開語音罵他:“大傻——!”
遲席楓和謝瑜坐在沙發上,轉過頭來,電視里播放著好萊塢大片,兩演員親親得火熱。
謝瑜掐遲席楓胳膊,小聲嘀咕:“你看兒,又瘋了又瘋了…”
恭喜獲得重生記憶點刷新一次。
遲雪想起什麼,頭皮發麻,抓住桌邊的手不停抖。
如果重生,某些事件還是會發生的話……
不久後的將來,家里會發生一次火災。
好像就是忽然冒,晚上傭人給煮粥的時候,開了火又睡著了。
家失火,被迫一家搬到黎燼家住……
然後然後兩個人……
遲雪突然擰頭,眼睛如瞪鷹般銳利,嚇得沙發上兩人頭不敢對視。
謝瑜小聲說:“我就說了肯定是讀書力大,終于瘋了。”
遲席楓吃痛:“那老婆……你能先別掐我嗎?我也快疼瘋了。”
謝瑜松開他,就見遲雪猛地蹦過來,盯著電視里激開吻的男主尖起來。
全家也跟著尖起來。
遲雪:“啊——!”
眾人:“啊——!”
遲雪看著電視里的吻戲,一臉抗拒。
“啊——!不要啊!不要親啊!”
和黎燼住在同一屋檐,在某個月黑風高的夜晚,就像這樣親了!
不要和他親呀!
謝瑜連滾帶爬去抓遙控板,關掉電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