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邁赫停在路邊。
阮晚枝坐在副駕駛，終于把頭從手機里抬起來，過車窗看著不遠的路口。
“周叔，我們不是要去開會嗎？怎麼停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？”
老周沒回答，上半死死在方向盤上，眼睛都快到擋風玻璃上了。
阮晚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。
見黎燼站在路面，高大頎長的影把一個孩堵在樹干上，無可逃。
阮晚枝手里的手機差點下去。
暗自關注黎燼半年了，從沒見過他任何人。
尤其是跟在黎燼邊實習期間，甚至從沒見過他正眼看任何人。
阮晚枝嚨像被誰揪住，聲音發干：“周叔，那孩是……？”
老周慢悠悠開口：“還能是誰呀，未來的黎夫人。”
阮晚枝臉上的表僵持半秒，角微微搐：“黎……夫人？”
笑了一下，想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在意：“黎燼談了？沒聽說啊。”
老周掌心挲著方向盤，看著不遠僵持不下的兩人。
“你才來，不懂黎燼，我跟了他十年多，幾乎是看著他長大的。”
“在黎燼眼里，這世上只有兩種人，一種遲雪，另一種其余人等。”
阮晚枝攥手包，指甲陷進真皮里。
遲雪……
知道這個名字。
聽聞是黎燼的青梅竹馬，追了他二十年，圈子里誰不知道啊？
可那不是個笑話嗎？
所有人都說遲家那位大小姐死皮賴臉倒，黎燼本就不理。
老周現在說是“未來的黎夫人”？還說什麼“其余人等”？
阮晚枝轉頭，眼睛死死盯著窗外，冷冷扯了下角。
那孩，看著就像個蠢貨。
-
已經過去三分鐘了。
“姜雲曦救我……”
遲雪站在路邊，眼睜睜看著姜雲曦那個叛徒跑得比兔子還快。
“你大爺的……”
話還沒罵完，前那道迫上來，瞬間把嚇得手腳冰涼。
都說皮有加持作用，游戲里會加十個攻擊點。
但西裝暴徒版的黎燼出現在面前時，攻擊點這一塊直接點了。
遲雪仰頭看著面前的男人，總在幻視上一世冷漠到極致的黎燼。
眼見躲不過，迅速管理好臉上的表，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“黎燼，好巧啊，怎麼在這里見你？我還跟中介約了看房呢，你先回去吧。”
黎燼沒回答。
他往前一步，皮鞋尖幾乎抵在鞋尖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。
遲雪屏住呼吸。
他不說話。
也不說話。
兩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僵持著。
旁邊車水馬龍，公車進站的剎車聲，小販賣聲，路人說笑聲，人間煙火味足得很。
但他們兩人之間安靜得可怕。
遲雪憋著氣，甚至不敢正常呼吸。
黎燼個子長得高，就算站在比他高一截的階梯上，也得仰頭才能看清他的表。
神駭人。
三月天的太暖洋洋照在上，他人是怎麼做到像個冰塊呢？
兩人僵持著。
能覺到黎燼上的怒氣，好像很生氣。
非常生氣。
在僵持的時間里，每一分鐘都過得很煎熬。
而且心每跳一下，能覺黎燼就離他越近，鼻尖幾乎要抵到的。
遲雪終于忍不住了，輕輕推了他膛一下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一個呼吸。
“黎燼。”
“說。”
“讓一下。”
“不讓，回家。”
“我自己找房子住。”
黎燼垂眸，黑眸凝住：“躲我？”
“沒、沒有呀……我什麼時候躲你了。”遲雪有點心虛，“我找到實習了，所以在外面租房子更方便。”
“是嗎？”
遲雪咬著瓣，臉唰一下紅了，被他看得發，著頭皮繼續編。
“真的，我明後天就要去實習了，所以……”
“在哪。”
黎燼吐出來的字就像冰渣子，扎在蹦跶的神經細胞上。
“在……”
煩死了，編不下去。
本沒找到實習，簡歷投了十幾份，一個回音都沒有。
遲雪仰頭，正對上黎燼的眼睛，才察覺他那張俊臉上有幾分疲憊。
眼下有淡淡的青痕，像是很久沒睡好。
遲雪低頭，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能說什麼？
說不想重蹈覆轍？
說怕會撲倒他，所以選擇搬出來？
說上輩子得抑郁癥死過一次了，現在不想再死第二次？
什麼都說不出口。
下一秒，在遲雪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，黎燼咬後槽牙，忽然單手把扛起來，大步流星往車走去。
遲雪毫無防備就騰空了，腹部硌在男人堅的肩膀上。
“黎燼！你干什麼！”
遲雪拼命掙扎，蹬，頭朝下被顛得直晃，本能地抱住他後腰保持平衡。
黎燼臉都了，冷著聲：“車不坐，要騎破自行車走，房子不住，要去外面住棺材間。”
“遲雪，你好樣的。”
黑邁赫就停在幾米外。
遲雪看見副駕駛車窗緩緩降下來，出阮晚枝那張悉的臉。
遲雪突然不了，打了寒。
前世今生，從未見過黎燼如此失控過。
而且……還是當著阮晚枝的面，突然覺有點丟人。
黎燼走到車邊，老周已經麻溜下來打開後座車門。
他把遲雪放進去，自己跟著坐進來，車門“砰”的一聲關上。
“把門鎖上，開車。”
老周也從未見過黎燼如此失控過，從後視鏡里瞥了兩人一眼，沒敢說話，直接發車子。
阮晚枝從後視鏡里看著後座。
看見黎燼的眼神如吃人啃骨頭一樣駭人，抓住孩的腕骨不松。
而那個遲雪的孩，靠在車窗上看向窗外，就是不肯看他。
阮晚枝覺像被潑了一盆涼水般，嚨苦。
黎燼有喜歡的人了……
表失神，低下頭，角又默默勾出一淺笑。
什麼青梅竹馬？都抵不過天降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