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上,遲雪全程側臉看向窗外,但還是能從玻璃反里看見黎燼閉目養神的側臉。
黎燼上穿著筆直矜貴的黑西裝,他側臉的線條依舊和記憶中一樣。
冰冷,鋒利。
明明是認識了一輩子的人,甚至還是前世的丈夫。
可此刻還是陡然生出一種生疏來。
車輛平穩穿梭在晚高峰的車流中,車廂雀無聲。
前排的阮晚枝不時從後視鏡往後瞟,每次都被老周無聲的眼神制止。
“看,安分點。”老周提醒。
阮晚枝假裝順從,把眼神垂向地面,一只手默默抓住座椅墊,指骨繃得很。
遲雪心里得很。
剛才那出“當街扛人”的戲碼,前世可沒發生過。
前世住進黎燼家,是主,是期待,還天天琢磨該怎麼偶遇他,怎麼制造獨機會。
可現在呢?躲他還來不及。
黎燼倒好,這一世直接把扛上車了,也不知道是從哪兒知道方位的。
遲雪瞄了他一眼,見黎燼靠在座椅里閉目養神,眉心那塊卻蹙得很。
每次看黎燼,都不得不慨這人長得是真好看。
濃眉深目,鼻梁高,睫黑細長,皮比的還白,而且那里還的……
等一下,想哪兒去了!
遲雪趕把頭偏回來,一張就開始咬手指蓋。
好看有什麼用?
再好看他人心也是冷的。
黑邁赫駛別墅區前,在某個路口緩緩停下。
阮晚枝從副駕駛上下來,手里著一個文件袋,朝車微微欠。
“黎總慢走,明天見。”
彎腰時視線過車窗玻璃,發現後座的人連個眼神都沒給。
阮晚枝看著那臺車開走,尾燈消失在夜里。
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起來,文件袋。
-
遲雪被黎燼押送回家時,別墅已是燈火通明,晚餐已經備好了。
藍碎花的瓷碗、印著小貓圖案的湯勺、還有幾個歪歪扭扭的手作馬克杯。
這些都是高中陶藝課的作品,非說送給黎燼當生日禮,沒想到他居然沒丟。
但這種可風格的餐擺在黎燼家家冷的灰黑調餐廳里,違和得像兒園小朋友闖進了總裁會議室。
“你一下午跑哪兒去野了?”謝瑜見進來,眼睛一瞪。
“要不是我讓黎燼把你找回來,你還在外面瘋是吧。”
哦,原來是媽媽下的命令呀。
難怪。
在遲雪的認知里,黎燼就像一個極其遵守算法的機人,輸指定正確的指令就會準執行結果。
可惜用了一輩子,都沒找到黎燼的指令。
“臨時有事才走的。”遲雪隨便應幾句,“再說我這不被機人押回來了嗎?”
“死丫頭,這麼晚才回來,快去把手洗了開飯。”
謝瑜對說話時有點兇,但臉一轉到黎燼,立馬就笑得合不攏。
“阿燃呀,今天晚上的菜都是你吃的,真是麻煩你了,還跑到你家來住。”
遲雪白眼,原來還知道麻煩人家呀。
餐桌上擺的,其實都是遲雪從小吃的菜。
從小就挑食,但黎燼實數喂點草都能咽下去。
餐桌上糖醋排骨澤紅亮,白灼蝦擺好看的圓圈放在面前,松茸湯燉的鮮香四溢。
謝瑜忙活著給黎燼夾菜。
“阿燃你多吃點,你平時工作那麼忙,肯定沒好好吃飯的,都瘦了。”
遲雪夾了一排骨,悄悄用余看瞥他吃飯。
黎燼面無表,覺吃什麼都像機人在嚼電池一樣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三十六、三十七。
哇塞,又是三十七下啊。
也夠無聊的,每一口都嚼三十七下才吞下去。
但好像自己更無聊,居然還數。
遲雪低頭拉自己碗里的飯,小口小口地吃著,腦子里還在想怎麼開口說拉贊助搬出去的事。
正想著,遲席楓忽然開口。
“對了雪兒,今天蘇老師給我打電話了。”
遲雪預到雷區快到,默默刨幾口飯,怕自己等會被趕出家死。
“他問你實習的事兒到底有著落沒?如果找到實習了要向學校報備,不然萬一畢不了業就麻煩了。”
謝瑜一聽畢不了業,直接炸了:“你怎麼回事兒?馬上就要畢業了,還欠學分?!”
遲雪覺到一電流從腳底竄到天靈蓋,人都麻了。
下午剛在黎燼面前吹牛說找到實習了,現在當著全家人的面,簡直騎虎難下。
遲雪放下筷子,抬起頭,正道:“我找到實習了,你們別心,過兩天就要去單位上班。”
“哪家公司啊?”
“就……那個……晚星集團。”
遲席楓敬佩點頭:“哎呦,那可是個大公司啊,在行業口碑非常不錯,你怎麼進去的?”
“投簡歷啊,不然還能怎麼進。”遲雪強撐著說。
余瞥見斜對面的黎燼。
他正慢條斯理地喝湯,薄薄的眼皮微微垂著,神很是淡漠。
真的好擔心黎燼這個機人突然變測謊儀模式,那命就該代在這兒了。
遲雪深吸一口氣,決定趁熱打鐵把話題轉過去。
“對了爸,我想跟你商量個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我去實習那個地方,離這邊有點遠,早晚通勤太折騰了。”
遲雪小心翼翼地措辭:“我想……在外面租個房子住。”
遲席楓想了想:“倒也是,這邊去金融街是有點遠。”
他放下筷子,掏出手機:“要多錢?爸給你轉。”
遲雪心里一喜,正要開口報數。
“遲叔。”
一道冷淡的聲音忽然進來。
黎燼放下湯碗,拿餐巾拭了拭角,舉手投足都是與生俱來的貴氣。
“實習也就三個月,後面正式工作萬一有變,還得再搬家,很麻煩。”
“而且據我所知,晚星的投資業務主要在國外,會經常出差。”
遲雪瞪大眼睛看他。
他什麼意思?
謝瑜連連點頭:“阿燃說得對,三個月租房子確實折騰,押金中介費一大堆,搬來搬去的累死人。”
遲席楓拿著手機的手頓了頓,看向謝瑜。
謝瑜手把他手機按下去:“先別轉,讓孩子住這兒好,阿燃說得很有道理。”
“媽!”
“媽什麼媽,阿燃都不嫌你煩,你還有什麼意見?”謝瑜瞪一眼。
遲雪一口氣堵在口,上不去下不來。
氣得吃不下飯,用眼神狠狠剜了黎燼一眼。
黎燼面無表地端起茶杯,薄微抿。遲雪在桌子底下抬起腳,狠狠踢向他的小。
黎燼喝茶的作頓了頓。
那層薄薄的眼皮掀開,幽邃盯著,饒有興致扯了下角。
笑得好魅魔啊……
遲雪心跳了半拍。
就在腦要上頭的時候,趕把腦子里的泡泡全部破。
不行不行!不要被男計了。
他剛才是在挑釁自己。
一定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