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南嶼高有一米九三。
從車上下來,站在面前時,直接把頭頂的太遮得嚴嚴實實。
影中的遲雪,有種小人誤巨人國的既視。
蕭南嶼是混兒。
白種人立的骨相融合了亞洲人的和,黑發藍眼,那雙藍眼睛徹得像六月萬里無雲的天空。
他比小時候高太多,形也壯了一圈。
相比于黎燼那種恰到好的薄,蕭南嶼顯得更健碩,覺隨手,就能把打到墻上扣不下來。
說起來,他們三人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。
但蕭南嶼十六歲時因為父母離婚,跟著媽媽回了倫敦。
一走就是好幾年,再也沒見過。
遲雪挪了挪位置,拍拍旁邊的長椅。
“你怎麼回國了?”
蕭南嶼長一疊,在旁邊坐下來,手臂很自然地搭在椅背上。
從某個角度側看過去,像是把摟在懷里。
“回國看我。”他語氣懶洋洋的,“老年癡呆了,一個勁兒拉著我問孫子怎麼沒一起回來呀。”
“我說我就是你孫子,結果轉頭對我喊爺爺好。”
遲雪沒忍住,噗嗤笑出聲。
什麼莫名其妙的對話。
蕭南嶼側眸瞥,盯著紅彤彤的眼眶看了兩秒。
“你怎麼一個人在這里黯然神傷的?”蕭南嶼抱著胳膊往後一靠。
“怎麼,得不到我就想哭呀?那我勉強讓你得到好啦。”
“……”
好荒唐,像是數學題計算後,車上只有0.5個人的那種荒唐。
遲雪翻了個白眼。
蕭南嶼也不惱,那雙澈藍的眼睛落在臉上,像是要把這幾年沒見的變化全看個夠。
“對了,你和黎燼……?”
一提黎燼,角就癟下來。
“什麼黎燼,不認識。”
“哎呦!遲雪你站起來啦!”蕭南嶼拍肩膀,“以前不是非黎燼不嫁嗎?”
那是上一世,關這一世什麼事。
遲雪語氣認真起來:“我才不想嫁人呢,我現在只想考慮怎麼畢業,怎麼工作,怎麼掙大錢,然後找一堆小鮮伺候我。”
蕭南嶼手腕閑懶掛在肩頭上,側眸看了一會,欠地笑了幾聲。
遲雪被他笑得不好意思。
但轉念一想,在蕭南嶼面前也沒有什麼好裝的。
這人從小就這樣,重度自由主義者,永遠一副吊兒郎當不管啥事的樣子,什麼都不往心里去。
忽然想到什麼,眼睛一亮。
“對了,你家不是做珠寶生意的嘛。”
“有沒有認識的人提供金融方面的實習機會呀?”
揪住他一腳,湊近了一點,雙手合十手手。
“就三個月,救我一命好不好。”
蕭南嶼低頭看了眼被揪住的角,又抬頭看,角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,語氣欠欠的。
“金融行業?那我正好認識一個人。”
遲雪眼睛發。
“黎燼呀。”
遲雪眼睛黯淡,把手松開,抱在前。
“他家銀行不是都世界前五十強了嘛,這你都看不上?”
遲雪張了張,又懶得說了,干脆閉。
要是能求黎燼,還能在這兒?
蕭南嶼看這副表,笑得更歡了,手了一把頭發:“逗你玩的。”
“實習而已,放心,包我上。”
遲雪躲開他的魔爪:“不準找黎燼。”
“不找,我跟他也沒那麼。”
笑起來,揪住他襟晃了晃,仰頭對晚星大廈的方向做了個鬼臉。
街道斜對面。
一輛邁赫停在路邊,車在樹蔭中。
黎燼站在車門,黑西裝幾乎和環境融為一。
他著下璀璨奪目的兩個人。
笑得還真歡。
老周來給他拉開車門,見他遲遲未彎腰進去,便順著他目過去。
“誒?蕭南嶼那小子回國啦?”老周神多了幾分激。
“那小子說好給我帶洋酒,不曉得忘沒忘。”
“爺,你們三小時候不是經常一起玩嗎,不去敘敘舊?”
周圍的溫度低得不能再低。
老周角一下就癟住,立馬沒了聲。
每個人一提到蕭南嶼都會笑得合不攏。
遲雪是,周叔也是,所有人都是。
老周等了一會兒,見他還是沒,試探著開口:“爺?”
黎燼極輕地挑起右眉,聲音徹骨的冷:“我跟他,沒什麼舊可敘。”
老周冷汗都快嚇出來了,弓著子關上門,跑回駕駛位時人都在發抖。
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。
蕭南嶼走的時候,跟黎燼打過一次架,兩個人在遲雪家院子里打得頭破流,這麼大的事兒他居然給忘了。
但至于兩人為什麼忽然打起來,至今都是未解之謎。
車子發,老周忍不住從後視鏡里瞥了黎燼一眼。
男人一如往常端坐在座椅上,側臉對向窗外,看不出任何緒。
旁人大概察覺不到黎燼的喜怒哀樂,因為不管他是高興還是生氣,永遠都是那副冰冰冷冷的臉,讓人捉不。
但老周在黎家當差十多年,別人察覺不到的東西,他一秒就能察覺。
遲雪和蕭南嶼在長椅上笑得人仰馬翻,車廂里的溫度立馬驟降。
“吃醋啦?”老周道。
黎燼放在膝蓋上的手,攥西面料。
“我吃哪門子醋,神經。”
“害,你看見遲小姐跟其他男人說話,臉都氣白了。”老周把後視鏡對準他,“來來來,自己看看。”
黎燼不自在攏了下西裝領口:“周叔,開車。”
黑邁赫從路邊駛出去,從那輛超跑旁邊緩緩開過。
長椅上談得正歡的兩個人誰都沒注意到。
黎燼隔著車窗玻璃,涼涼地著他們。
蕭南嶼好像說了什麼,遲雪又笑倒在座椅里,拍著大笑得開朗。
他收回視線,手下意識捂住心口,用力摁住。
車子開出去很長時間,車廂里一直很安靜。
過了很久,黎燼才開口。
“周叔,你覺得他們配嗎?”
老周從後視鏡里瞥了他一眼,指甲扣著方向盤邊緣。
“我覺得你跟遲小姐更配。”
“周叔,你說謊了。”
“沒有啊,我這人從來不說謊。”
“你說謊的時候,指甲會扣東西。”黎燼平靜說。
老周默默收起指甲,開始善待方向盤。
“再配有什麼用,遲小姐喜歡的是你。”
黎燼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,又是很長一段沉默。
“遲雪不喜歡我。”
老周在紅綠燈前停下車,笑得合不攏:“全天下都知道遲雪喜歡你,怪不得要罵你榆木腦袋。”
“只是上頭,不是喜歡。”
“再上頭也不會上頭二十年啊,追在你屁後面二十年,全帝都都萬年跟屁蟲。”老周說。
老周尋思年輕人談個怎麼這麼麻煩,嘆了口氣。
“喜歡一個人哪糾結那麼多九九,喜歡就在一起,不喜歡就分開,大家都考慮這麼多,人類就不用繁衍了。”
黎燼轉過頭看他。
那雙漆黑的眸子里什麼都沒有,空得像是冬天的夜空。
“那是對正常人而言。”
“我不是正常人,我有病。”
“不我有病,我未來的孩子也會傳我的病,跟我在一起沒有未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