遲雪掙扎著要下來。
“別。”黎燼強地住,人去拿醫藥箱。
惱極了,抬想踢他,不小心把高跟鞋踢掉一只。
腳趾在半空中蜷了蜷,馬上安分下來。
“鞋……”遲雪抿著提醒他,“掉了。”
黎燼抱著轉半圈,垂眸看了眼落單的高跟鞋,他下輕輕一抬示意。
下一秒,整個宴會廳的人像被按了開關,一張張臉掛上諂的笑容,諂爭著去搶那只落單的高跟鞋。
“黎總,我來!”
“別搶別搶,我給黎總送過去。”
“拜托,大爺們行行好,我真的很需要跟黎總談那筆貸款,給個機會行不行?”
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同時朝那只沾的高跟鞋撲過去,場面稽得像在搶什麼稀世珍寶。
有人鞋底打踉蹌了一下,是撐著沒倒,手夠向那只鞋。
“我拿到了!”
“你拿到什麼你拿到,那是我的鞋!”
“哎呦誰鞋了,滂臭!”
剛才還擾遲雪的王騰錦愣在原地。
“原來那小實習生就是黎燼邊的小青梅啊,我還以為是同名同姓的呢。”王騰錦狠狠自己兩個大子。
“媽的,不會被記恨上吧,聽說黎燼這人冷無,萬一搞我怎麼辦……”
王騰錦立刻擼起袖子沖進人群了:“都讓開!我來撿!”
眾人搶作一團時,王騰錦憑借著多年在酒局上搶單的手速,是把那只高跟鞋搶到了手里。
他雙手捧著那只沾著跡的白高跟鞋,臉上堆滿諂的笑,小碎步跟在黎燼後。
“黎總,鞋撿到了,您看放哪兒合適?”
黎燼往休息室走。
王騰錦毫不氣餒,捧著鞋跟得更,腰彎得幾乎要折疊起來。
“黎總,這鞋臟了,要不要我人送雙新的過來?您看遲小姐腳傷了,穿這鞋也不合適……”
黎燼還是沒理他。
王騰錦一路跟到休息室門口,眼看黎燼前腳邁進去,他後腳就要跟上。
“砰——!”
門在他臉前兩厘米的地方關上,差點把他扇冒了 。
王騰錦捧著那只高跟鞋,站在閉的門外,小心翼翼喊了一聲:“黎總?”
里面沒應。
他又喊了一聲:“黎總,我鞋還沒給您送進來呢。”
還是沒應。
王騰就捧著鞋站了兩秒,臉上那諂的笑容慢慢收了收。
他彎下腰,把那只高跟鞋輕輕放在門口,擺正,鞋尖朝外。
放好後直起,又沖著門板鞠了一躬:“黎總您忙,我就在外面候著,有事您隨時吩咐。”
-
一進休息室,黎燼把放進沙發里。
酒店備的醫藥箱很大,種類齊全,黎燼打開一層層翻翻找找。
遲雪斜眼瞥過去,看到醫藥箱里的生理鹽水,手就去拿。
“我自己來,不勞您費心。”
剛擰開蓋,手里的瓶子就被拿走了。
黎燼坐在旁邊,把腳踝拽過來放在自己上。
遲雪想回來,黎燼強地攥住腳踝。
傷口里有細碎的玻璃渣子,需要用鑷子輕輕取出。
遲雪忽然輕嘶一聲,臉發白地想喊疼,又在黎燼面前把話咽下去,死死咬下。
黎燼瞥了一眼,作稍微放一些。
他用生理鹽水給清洗傷口,眼睛盯著腳背上那道口子,里卻在小聲念叨著什麼。
“第一步詢問況……現在不用,第二步判斷創傷狀況……”
遲雪心里擰著的那勁突然松懈下來。
眼眶紅紅的,走神地看著男人繃漠然的側臉。
兩人認識的時間太久了。
以至于有時候也會忘記,黎燼是一個阿斯伯格綜合癥患者。
普通人看見有人傷,大腦會本能模擬出對方的。
看到別人膝蓋流,自己膝蓋就會不自覺一下。
這種自激活的本能痛共,這是人類與生俱來的能力。
但對于黎燼這樣的人來說,這種共是被屏蔽的。
以前,八歲的遲雪還要教這位天才,如何應對別人傷的況。
“這是什麼?”
八歲的遲雪把番茄醬在自己手上,舉到面前長相致得像洋娃娃一樣的男孩面前。
黎燼視線平移過去,毫無:“番茄醬。”
“這是。”
黎燼乜著:“我看著你從瓶子里的,這是番茄醬。”
真是一板一眼,毫無通融。
遲雪無語拍了下腦門:“那你現在把它當,現在我模擬我傷了,你應該怎麼辦?”
黎燼雙手抱在前,慢慢仰起頭看。
等了三秒。
“你倒是說話啊,我傷了你該怎麼辦?”
黎燼神不自在,抿了又抿,鄭重思考後憋出一句。
“你傷了,那我應該……恭喜你?恭喜你又有新的細胞可以用了。”
“……”
他是傻子嗎?智商真的有168?門薩不會招錯會員了吧。
黎燼看不說話,以為自己答對了,幽幽起。
“今天的常識課就上到這吧,我要去找蕭南嶼打球了。”
“坐下。”遲雪把他籃球踩在腳下。
黎燼不甘心地坐回去,雙手放在膝蓋上,端坐的姿勢都像程序設定好的機人。
“看到別人流了,你要記住那人現在很痛。”
說著,遲雪手揪住他胳膊上的,用力一擰。
黎燼嘶了一聲,好看的眉擰一塊,把手開:“你干嘛?”
遲雪說:“懂了嗎?這就是疼痛,流等于疼痛,我再重復一遍 ,流等于疼痛。”
“第一步詢問狀況,你需要幫忙嗎?第二步判斷創傷狀況,傷口大不大?傷口深不深?第三步,拿來醫藥箱……”
遲雪手去拿醫藥箱,不小心被腳邊的籃球給絆倒,猛地摔倒在地。
膝蓋破皮,滲出來。
遲雪捂著在地上疼得直氣。
黎燼低頭看膝蓋上的,頓了兩秒,抬手掐了一下自己。
“疼,流等于疼痛。”
黎燼蹲下來,盯著傷口,開始背課文。
“第一步詢問狀況,你需要我……”
“別問了!”遲雪疼得齜牙咧,“你看不出來我需要幫忙嗎?”
黎燼:“那…第二步判斷創傷狀況,你這傷口的深度……”
遲雪氣得心臟砰砰跳:“趕去拿醫藥箱!”
“哦。”黎燼說,“這不是你教的三步驟嗎。”
“快去!”
黎燼起去找醫藥箱,跑出去兩步又折回來,把從地上撈起來放在椅子上,再跑去找。
八歲的他拿酒棉球給傷口消毒的畫面,和此刻的畫面重疊在一起。
遲雪有時候覺得真厲害,居然能把黎燼調教現在這副模樣。
二十年,把所有力都用來教他。
讓他學會怎麼和人相。
怎麼應對傷的人。
怎麼做個正常人。
幫他像個正常人一樣混跡在這世界里,自己反倒變得不正常了。
流只是發了他的指令,或許他對每一個人發指令的人都一樣。
此時,休息室外的走廊響起高跟鞋噠噠聲。
阮晚枝站在門外,冷眼看著地上放得端正的一只高跟鞋。
盯了兩秒,抬腳踢開,抬手敲門時聲音很暖,眼神卻很冷。
“黎總,需要幫忙嗎?”
“遲小姐禮服臟了,要不穿我的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