遲雪端著茶回來的時候，看見董慧正從工位上站起來，神有點局促。
“誒，你回來啦？”董慧沖笑笑，自然地往旁邊讓了讓，“我剛想找你借個訂書機。”
遲雪瞄了眼電腦屏幕。
界面還停在走的時候那一頁，Excel上的LBO模型沒過。
“訂書機在你左手邊屜里。”遲雪把茶放下，沒多說什麼。
董慧卻沒走，湊過來看屏幕。
“你今天下午要匯報的是鼎暉資本那個項目吧，你做的是杠桿收購可行分析？”
遲雪手剛放在鍵盤上，點了點頭。
董慧說：“聽說這次會議重要的，鼎暉是國頭部PE基金，客戶方和銀行方都要來人，周主管盯得很。”
遲雪看一眼：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這項目組誰不知道啊。”董慧訕訕笑了兩聲，拍了拍肩膀，“好好表現，我先回去干活了。”
人走後，遲雪盯著背影看了幾秒。
怎麼覺怪怪的。
大概是多心了吧。
遲雪正打算把PPT打開，重新走一步匯報流程，突然被周主管拉去理客戶那邊的急事。
一個數據源出了問題，需要重新跑測算。
抱著電腦在客戶那邊的會議室里待了整整一上午，跟客戶方的財務人員來回對了三遍底稿，連口水都沒顧上喝。
等忙完已經快十二點半了。
回到公司隨便了兩口飯，看了眼時間，一點十五。
下午兩點的會，在甲方鼎暉那邊開，沒時間再復盤。
一行人剛坐上車，周主管才通知：“臨時改了，不去鼎暉，去黎泰銀行。”
遲雪手指一僵。
旁邊幾個小姑娘瞬間興起來，在旁邊嘰嘰喳喳。
“去黎泰銀行？真的假的！聽說他們的總裁長得超級帥，而且還特別年輕。”
“不止帥好嗎，人家高智商天才，帝大畢業的傳奇人。”
“好想看一眼啊……”
一聽到要去黎泰，遲雪心煩意，不停拿腦袋撞車窗。
拜托…千萬別到，應該還沒出差回來吧。
“遲雪你怎麼不說話？”旁邊的人，“你不想看帥哥嗎？”
“不想。”遲雪悶悶地說。
“切~撒謊裝矜持。”
遲雪心想，我看過，還被他親過，親完他還跑了。
“放心吧，”周主管在前面接話，“黎泰那麼大，黎燼日理萬機，這種小項目的評估會，他們總部來個人就不錯了，見不到黎燼的。”
好在周主管說得對。
這種小項目，還不夠格讓日理萬機的黎總裁親自過問。
會議室在27樓。
遲雪跟著周崢進去的時候，里面已經坐了幾個人。
最扎眼的是主位旁邊那個禿頂中年男人，往後梳的幾頭發蓋不住锃亮的頭皮，一雙眼睛著傲慢的疲態。
謝部長，黎泰銀行信貸部的。
他是甲方爸爸請來的銀行代表。
雖然只是旁聽，但最後能不能放貸，他說了算。
周主管上前握手，謝部長連屁都沒抬，敷衍地了一下就收回去，開始翻手里的材料。
會議開始，第一個同事上去講了五分鐘，被謝部長打斷五次。
行了行了，”謝部長打斷，“這些宏觀的東西網上都能查到，講重點。”
第二個同事上去，講了三分鐘，就被敷衍地打斷。
“都做的什麼玩意兒？差不多得了，下周把方案做好了再過來匯報。”
會議室里雀無聲。
最後一個遲雪還沒上，謝部長已經站起來，端起保溫杯就要走。
董慧坐在最後排，急得直跺腳。
周主管站起來：“謝部長，後面還有財務模型的匯報，這是這次方案的核心……”
“財務模型？”謝部長冷笑，“你們前面基礎數據都一團糟，模型能做出什麼花樣？重做吧。”
說完站起來就走。
遲雪站在臺上，看了眼投影屏上的PPT。
準備了三天的東西，一個字都沒講。
甲方果然是爸爸，還真是牛啊。
從會議室出來，董慧忍不住抱怨：“把人喊過來又回去，連最關鍵的財務模型都不聽完，真把我們當牛馬了？”
旁邊的人苦笑：“我們可不就是牛馬嘛。”
遲雪沒說話，抱著電腦走在最後。
黎泰銀行的總部大樓很大，走廊四通八達。
一邊走一邊左顧右盼，生怕那個日理萬機強吻的人出現。
一行人經過走廊時，遠遠看到另一端的人群迎面走來。
黎燼被一群西裝革履的人簇擁在最中央，一西裝筆利落，襯得整個人銳意鋒芒。
旁邊的小姑娘倒吸一口冷氣，低聲音尖：“臥槽是黎燼！真人！”
“我就說今天能見到吧！”
“別說話別說話，他看過來了！”
察覺到黎燼側眸過來，遲雪默默把手里的文件夾抬起來，擋住自己的臉。
……老天爺，玩我呢。
不是說好的出差嗎？
不是說好的日理萬機嗎？
剛才在們面前拽得二五八萬的謝部長，立馬尾搖得跟哈狗似的跟過去。
“黎總，您出差回來了呀。”
遲雪真的很想當做沒看到他，趁人不注意手瘋狂摁電梯按鈕，準備開溜。
“過來打個招呼，”周主管快步走過來，低聲音，“那是黎泰銀行的頭兒，聽說是跟你一個大學畢業的，趕去混混校友。”
“周主管，我……”
“打個招呼而已，你躲什麼躲？”
遲雪被他推著往前走，手忙腳地把文件夾擋在臉前。
知道拋開認識二十年的關系，拋開那天晚上被摁在車上強吻的事，現在站在那邊的男人，是手上這個項目的最終拍板人。
可周主管把擋臉的文件夾開，一對上黎燼那雙冷銳的眸。
那天被他摁在車上強吻的畫面，就像不良彈窗一樣彈出來，怎麼點都關不掉。
遲雪覺臉頰在升溫，從耳一路燒到太。
迅速把頭轉開，本不看黎燼的臉。
“黎總，這是我們團隊的小遲，今天鼎暉那個項目的財務模型就是做的，但很可惜沒機會上臺匯報。”
“雖然剛來，但能力很強，帝大金融系的高材生，和黎總是校友呢，這孩子特別崇拜您，一直說想來黎泰銀行學習學習，今天正好上了，緣分緣分。”
……誰崇拜他了，不要造謠好吧。
“是嗎。”黎燼意味不明地看，“我怎麼沒看出來，學妹。”
居然喊學妹……不了了。
遲雪低眉斂目，要跟他握手時，眼睛看著大理石地板隙：“黎總好。”
“既然是校友，不應該我學長嗎？”
“……”
遲雪忍了又忍，還保持著握手的姿勢：“黎學長好，我真的非常非常崇拜您……”
周主管，小聲道：“你里吃老鼠啦？說個話吱吱唧唧的，好好說話。”
遲雪深吸一口氣，出一個笑：“真的，特別崇拜您。”
黎燼雙手抄兜，冷眼看著的主，沒有要握手的意思。
那雙狹長的黑眸里，像在旁觀一場與自己不相干的戲碼。
的手僵在半空中進退維谷，強裝鎮定地仰起頭看他。
遲雪預料到那一掌的余威，只是沒想到這樣的冷漠會如此令人難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