遲雪在追黎燼這件事上，向來沒臉沒皮。
但其實臉皮很薄，尤其是現在被一雙雙眼睛盯著。
知道周主管一臉諂等著跟黎燼套近乎，知道同組的實習生一臉看好戲，就連謝部長那幾頭發都著幸災樂禍。
黎燼雙手抄兜，沒有要握手的意思，而的胳膊僵在半空。
知道有人在看笑話，知道黎燼沒打算給這個面子。
以前在院子里打打鬧鬧，追著他跑二十年摔了磕了都不覺得有什麼。
但現在是在職場，他是高不可攀的黎總，只是個小實習生。
高下立判。
遲雪臉頰開始升溫，倒不是害，因為尷尬。
算了，無所謂。
反正在別人眼里只是個小實習生，黎大總裁不給面子很正常，只要別說故意招惹就行。
遲雪的胳膊剛要放下，黎燼手，握住了。
“你好，遲小姐。”
他的手微涼，握著的力度很輕，像是公事公辦地一下。
遲雪抬頭看他。
遲小姐？
這稱呼在別人里實在太常見，每天都能聽周叔喊八百遍。
但從黎燼口中說出來，不知道怎麼就變了味。
上一次被他遲小姐……是在婚禮宣誓的時候。
這話能說嗎？
手握了不到半秒，遲雪忽然把手回，像嫌棄似的甩開。
倒不是害，主要是手舉久了，麻。
但這在別人眼里簡直是大逆不道，連周主管都愣了一秒，把拉過來好生說教。
“你瘋了？居然敢甩黎總的手？”
黎燼倒是沒什麼表，目轉到謝部長頭大耳的腦袋上。
“匯報沒聽完就走，是怎麼回事？”
謝部長敦厚的肩膀一聳，舉著保溫杯的手抖了抖，熱水灑出來燙到手背上，嘶了幾聲。
“剛、剛才會議室設備出了點問題，現在已經修好了，我們現在就回去繼續開會。”
黎燼已經轉往會議室走。
謝部長手忙腳地跟在他後面，像個皇帝邊阿諛奉承的老太監，細心地幫他拉開龍椅。
“黎總您坐，您坐。”
遲雪抱著電腦走進去，重新連投屏。
抬起頭的時候，正好和黎燼四目相對。
黎燼今天有點不一樣。
往常他不戴眼鏡，今天命人拿來一副銀細框眼鏡，夾在俊的鼻梁上，頭發微微往後抓，有些凌又顯得慵懶隨。
一加上甲方爸爸的份，和長達六米的距離，兩個人之間倒生出幾分生疏來。
遲雪長長吐出一口氣，額前的碎發被吹起又落回。
抓住話筒：“黎先生，那我開始了。”
黎燼沒說話，右疊在左膝上，坐在六米長桌另一端，一高不可攀的矜貴。
遲雪開始講有關鼎暉資本收購的杠桿率，退出路徑，現金流預測。
一邊講，目時不時會落在另一端男人的臉上。
黎燼坐在離最遠的位置，低頭看文件，好像本沒聽匯報。
送的那只萬寶龍鋼筆被黎燼握在指間。
遲雪離得遠，都能聽到鋼筆在紙張下沙沙作響。
或許黎燼就沒聽匯報，這倒讓遲雪松了一口氣，開始專注講到財務模型部分。
“退出倍數的測算，我們選了五家可比易。”
“黑石三年前在歐洲做過一筆類似的，退出倍數8.2倍，KKR在北有兩筆，分別是8.7倍和9.1倍，另外兩家分布在不同的司法管轄區，取中值是8.5倍。”
遲雪手摁翻頁筆，有條不紊地繼續。
“關于財務模型部分，我們使用的LBO標準模型，杠桿率65%的況下，權回報率能做到22%左右，如果退出的時候估值能到35億，回報倍數能拉到2.3倍。”
說到一半，再抬頭時，才發現黎燼的目不知何時抬起來轉移到的臉上。
鋼筆架在食指與中指之間，左手撐著額角，一瞬不瞬地盯著。
那雙眼睛形狀鋒利冷銳，瞳孔漆黑，看不出任何緒。
遲雪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在聽匯報，還是在走神，不知覺聲音抖了一瞬。
“本次收購的杠桿率設定在65%，退出倍數基于可比易分析，取區間中值8.5倍……”
已經講了十五分鐘了，會議室一片安靜。
的聲音從頭頂上方的音響傳出來。
遲雪握住翻頁筆，開始講到最關鍵的部分。
屏幕上跳出一張花里胡哨的圖表，匯報時瞄了一眼上面的數據，思維停滯了三秒。
這數據……不對啊，不是算的結果。
遲雪以為是簡單筆誤，略過這個數據匯報，翻到下一頁。
結果給出了巨大的數據錯誤，但凡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。
謝部長終于逮到機會，意氣風發捋了一下頭頂上的兩呆，把保溫杯往桌上重重一放。
“黎總，你看看，這就是們的工作態度。”
“這數據簡直是一塌糊涂，剛才我聽報告就聽出來了，前面全是一堆廢話。”
“現在到了最關鍵的分析模型，數據還牛頭不對馬！”
大概是怕黎燼知道自己失職，逮住錯誤就開始放大。
謝部長頭頂上兩呆被他薅立起來，變臭版天線寶寶。
“現在的年輕人就是浮夸，PPT做得再花里胡哨有什麼用，數據全是錯的，在這個數據為王的行業數據出錯，你知道要犯多大的錯嗎？”
“這樣的人，這種水平，居然派個實習生來對接黎泰？你晚星怎麼回事。”
謝部長噴得越兇，董慧的角弧度就越大。
又不敢太明顯，所以死死咬住下的，把角往下扯。
周主管臉鐵青，起時絆到椅，踉蹌了一下雙手扶住桌子。
“這數據……應該沒錯的呀，我來之前看過的。”
謝部長眼睛翹起，乜著他：“什麼意思，你是說我眼瞎，還是說咱們黎總眼睛瞎？”
“別忘了，我們黎總可是帝都出了名的天才，這玩意跟1+1=1235一樣離譜。”
周主管回頭瞪一眼：“就是個實習生，難免工作會出錯，我們再、再回去核對一下。”
遲雪站在臺上，話筒還握在手里。
看著屏幕上那些被人過手腳的數字，深吸一口氣。
“給我三分鐘好嗎？我算過一次，我能重新推算出正確數據。”
謝部長剛要開口，黎燼打斷他。
“不用。”手里的鋼筆筆蓋合上，放在啞黑桌面上。
“的數據沒有問題。”
“模型我復核過，杠桿率65%，對應的現金流覆蓋倍數1.8倍，用的是態覆蓋算法。”
“退出倍數8.5倍，基于過去三年同類易的75分位數。可比公司選了五家，分布在歐洲和北，其中有一家用了調整後EBITDA，剔除非經常損益，所以沒有錯。”
周圍人瞪大眼。
連董慧這個始作俑者都低頭看手里的材料。
怎麼可能沒問題！鍵盤上敲的數字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