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,靜可聞針。
黎燼靠在椅背里,細框眼鏡下的瞳仁被反遮住,看不清眸底的緒。
“這個數據模型,用的是費爾德曼的態杠桿算法。”
謝部長愣住:“費、費爾德曼?”
黎燼聲音很淡:“MIT的金融學教授,五年前發過一篇論文,專門講杠桿收購中現金流覆蓋的態測算,你們沒有人看過嗎?”
會議室里雀無聲。
遲雪攥話筒,眉頭蹙起。
什麼鬼MIT的費爾德曼?從來沒聽說過。
黎燼繼續說:“那個模型里,65%的杠桿率對應的不是靜態覆蓋倍數,而是態區間。”
“第一年1.2倍,第二年1.5倍,第三年1.8倍。”
“這是費爾德曼模型的標準參數,用了調整EBITDA,剔除非經常損益,也是那篇論文的核心方法論。”
董慧狐疑盯著手里的材料,手指開始發抖。
不對啊……
改數據的時候敲的鍵盤,連自己都忘了是哪手指敲的數字,怎麼可能對?
什麼費爾德曼,什麼態杠桿算法,教材上有過嗎?
可說話的人是黎燼。
黎泰的總裁,帝大的傳奇,金融圈沒人敢質疑的人。
他說對,那就是對。
謝部長頭頂那幾倔強的頭發突然蔫了下來,像個問號。
他愣了兩秒,忽然鼓起掌來。
“黎總懂得果然多!費爾德曼教授的文章我也拜讀過,確實妙,確實妙!”
遲雪站在臺上,看著謝部長那副臉,胃里泛起一陣惡心。
剛才還罵數據一塌糊涂,現在就開始拜讀了?
遲雪下意識瞥了黎燼一眼。
正要收回視線,黎燼了一下。
眼睛上的反突然黯淡下來,毫無預兆地看向。
遲雪沒防備,跟他四目相對。
“看什麼。”他說,“我臉上有數據嗎?繼續。”
“……”
遲雪馬上把頭垂下來,眼睛釘在PPT上,打死不看他。
“接、接下來是……”
著頭皮往下講。
後面的PPT沒有一頁是對的。
數據全是碼,圖表全是錯的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問題。
但沒有一個人敢吭聲。
謝部長拿著筆,裝模作樣地在筆記本上記著什麼。
周主管頻頻點頭,一臉“我就知道我們團隊很專業”的表。
遲雪每翻一頁,心里就咯噔一下。
可全場安靜得像是在給一群小學生上課,大家都懷疑是自己學淺薄。
直到會議結束,遲雪松了口氣。
“詳細的分析資料。”黎燼的聲音突然響起。
他翻著桌上那份報告匯總,鏡片後的眼神慵懶,口吻卻公事公辦的正經。
“請遲小姐發一份電子檔到我微信上。”
發什麼微信啊,兩個人都住一個屋檐下,想看自己來房間……
不不不。
還是發微信比較好。
離開會議室,一行人剛走進電梯,遲雪頓時被包圍住。
“遲雪,你跟黎燼之前認識嗎?”
遲雪抱著筆記本電腦,面不改:“不認識。”
已經被人說是“天降”傳了很久,不想再生誤會,不想再被人說閑話。
“但是覺黎燼看你的眼神有點不一樣誒。”
遲雪說:“都是鼻子上長了兩只眼睛,哪里不一樣了?要是我認識他,我還能來晚星?”
“當牛做馬”四個字沒說。
好吧,既然否認,大家也沒說什麼。
電梯里安靜下來。
遲雪盯著跳的樓層數字,沒再說話。
回到晚星後,遲雪把工位上的東西收拾好,打開手機。
自從重生後,把黎燼拉黑了,現在不得已要把他放出來。
黎燼從來不會給主發消息,消息界面里全是煩他的證據。
長篇大論,他只會回復“嗯”、“哦”、“好”。
遲雪看著那些消息,口堵得慌,把文字版資料發過去就不管了。
下班時,周叔的車照常在離晚星三個街道路口的地方等。
車窗外的馬路上,忽然出現幾個同事,從車旁過正往地鐵站走。
遲雪趕把頭埋在車窗下,像個被逮捕的嫌犯。
周叔從後視鏡里瞥一眼:“遲小姐,你這是練瑜伽呢?”
遲雪嘆氣:“周叔,我以後還是自己開車吧。”
總這麼躲也不是個辦法啊。
周叔狐疑盯著看:“可我記得你沒有考駕照啊。”
啊……對哈,駕照是上一世婚後閑得無聊才考的。
車駛別墅區,停在黎家門口。
遲雪進門的時候,客廳里沒人。
謝瑜大概出去打牌了,遲席楓還沒從公司回來,遲柏舟不知道是不是跟人去網吧打游戲了。
黎燼也沒回來。
直接上樓,把自己關進臥室里,晚飯都沒胃口吃。
電腦打開,遲雪一字一句搜索。
【費爾德曼經濟學 MIT教授】
沒有容。
【費爾德曼杠桿收購論文】
還是沒有,頁面跳出來一堆不相干的東西。
遲雪把頭發撓得七八糟:“什麼態杠桿算法啊,什麼費爾德曼模型,怎麼什麼都搜不到啊。”
遲雪把數據又算了一遍,怎麼算都對不上黎燼說的那些數字。
什麼1.8倍,什麼75分位數,什麼調整後EBITDA,本算不出來。
遲雪把筆一扔,仰頭靠在椅背上。
腦子里全是會議室里那個畫面。
黎燼戴著細框眼鏡,靠在椅背里,面無表地說著那些聽不懂的理論。
他眼睛上的反忽然暗下來,突然看向。
“看什麼,我臉上有數據嗎?”
遲雪捂住臉。
煩死了。
在房間里轉了幾圈,實在坐不住,拉開門想下樓倒杯水。
剛走到樓梯口轉角,一堵人墻堵住去路。
黎燼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的,看樣子是剛從健房鍛煉完出來。
黑速干被汗打,在上勾勒出若若現的廓,額角的汗還沒干,順著下頜線往下滴。
遲雪沒剎住,整個人撞上去,額頭撞在他闊的膛上,疼的往後仰。
黎燼抬手,扣住手腕,把人拉了回來。
他上那剛運完的熱意撲面而來,混著汗意和悉的沉香烏木味,漉漉地罩下來。
遲雪的呼吸卡在嚨里。
低頭,看見他的手指扣在自己手腕上。
那只手剛握過械,掌心滾燙,指腹的薄繭蹭在皮上,帶起一陣細微的麻。
想起這只手那天晚上怎麼扣在腰上。
想起他怎麼把按在車里。
想起他的過來的時候。
遲雪能到他上散出來的熱意,耳開始發燙。
往回手:“你、你松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