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靜好再醒過來,第一反應是先試著吸了口氣。
很順,口那陣像被人攥住的悶窒已經散了,間還留著一點霧化後的微。
低頭,看見自己上的服已經換了干凈的睡,面料很,著皮,暖得恰到好。
腕間那串舊木手串倒還在,安安靜靜搭在細白手腕上。
床邊傳來很輕的一聲瓷杯托盤。
“醒了。”
宴回坐在旁邊,像是一直沒走。
他換掉了白天那西裝,只穿了件黑襯衫,最上面一粒扣子松著,袖口卷到腕骨,出一截冷白的手臂,和那串紫檀佛珠。
男人肩背依舊得很直,長隨意分開,坐在醫療室這種地方,都像在開一場誰也不敢遲到的會。
他手里端著一杯剛調好的溫水,另一只手掌心攤著藥片。
蘇靜好張了張,嗓子有些啞:“我服……”
“家里護士換的。”宴回看一眼,“你那串手串,我讓人別。”
他說得平淡,像順手代一句公事。
蘇靜好指尖蜷了下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宴回把水和藥遞過來:“把藥吃了。”
下意識手去接,“我自己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,指尖已經上他的手背。
很燙,不是夸張到灼人的燙,是和剛醒來偏涼的手指一,溫度就格外明顯。
蘇靜好作頓了頓,手上也沒什麼力氣,杯子邊緣剛到,就有些發晃。
宴回沒松手,反而輕描淡寫地避開的作,手腕一轉,把那杯水穩穩拿住了。
“你現在連杯子都拿不穩。”他垂眸看著,“逞什麼強。”
蘇靜好耳有點熱:“我只是剛醒。”
“嗯。”宴回應得很淡,“所以張。”
他說完,直接把藥遞到了邊。
距離一下拉近了。
蘇靜好往後偏了偏臉,避開他的手:“我自己吃。”
“自己吃?”宴回眉梢輕抬,“你打算再抖一次,把藥片掉床上?”
“……”
蘇靜好被他說得一哽,還是不太習慣這種近乎伺候的喂法,呼吸停了停,側臉沒。
下一秒,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已經輕輕住了下。
力道不重,甚至算得上克制,可那種不容拒絕的意思很明顯。
“蘇靜好。”宴回俯,嗓音低了些,“藥不是糖,拖著也不會更好吃。”
他的臉離得太近,眉骨深,鼻梁,灰藍的眼睛從上往下看人時,迫一點不講道理。黑襯衫領口微敞,冷調的香味混著很淡的消毒水味,一起落下來,把整個人罩住。
“張。”
這兩個字從他里出來,莫名就比平常重。
蘇靜好被他著下,睫輕輕了一下,到底還是張了口。
藥片落在舌尖,宴回手里的水杯跟著送到邊。
杯沿上的時候,他另一只手還扶著後頸,掌心熱意隔著發過來,穩得讓人沒法。
蘇靜好抿了口水,藥片下去,有一點苦,眉心剛蹙,宴回已經又把杯子往前送了送,“再喝一口。”
順著喝了,嚨輕輕一咽,蒼白的頸線也跟著了下。
宴回盯著看了兩秒,才把杯子放回去。
蘇靜好剛松口氣,下一秒,男人已經從一旁了塊干凈手帕,抬手替掉角一點水痕。
手帕是深灰的,邊角繡線很簡,和他這個人一樣,干凈利落得近乎沒多余的東西。
蘇靜好一僵,下意識想躲,宴回抬眼:“別。”
他語氣還是那樣,不重,卻讓人很難不聽。
手帕過角時,帶著一點布料特有的。
蘇靜好被他得耳發燙,偏偏沒法說什麼,只能任他作。
也就是這一下,睡袖口往下了點,出一截更細的腕子,和那串磨舊的木手串。
宴回的作停住了。
那手串不算起眼,木珠舊,邊緣都被得溫潤發亮,一看就是戴了很多年。
可燈從上面落下來,木紋一圈圈暈開,竟和他腕間那串紫檀佛珠出一種很奇異的相近。
一個深,一個淺。
可紋理、油,連珠面上那道細細的旋紋,都像是從同一塊老料里生出來的。
醫療室里一時安靜得過了頭。
蘇靜好察覺到他的視線,低頭看了一眼,幾乎是本能地把手往被子里。
還沒回去,宴回已經握住了手腕。
他的手掌很大,輕輕一攏,就把那截細白腕骨圈住了。拇指過那顆舊木珠,不不慢地挲了一下,溫熱,得人心口都跟著一跳。
“這手串哪來的?”他問。
聲音很低,聽不出緒。
蘇靜好被他握著,也不是,不也不是,只好老實回答:“外婆給我的。”
宴回抬眸看。
“你母親的?”
“嗯。”輕聲說,“我一直戴著。”
宴回沒說話。
燈從他眼窩落下去,眉眼廓更深,灰藍眼眸里像了點很沉的東西,辨不清是什麼。
那串紫檀佛珠還懸在他腕間,和手上的舊木手串一深一淺挨得很近,像兩段本不該上的舊事,突然撞在了一起。
蘇靜好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,嚨發:“怎麼了?”
宴回像是這才回神,手指松開手腕,什麼都沒解釋。
“沒什麼。”
他把的手放回被子里,順手替把開的被角掖好,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。指節過肩側的睡布料,隔著一層薄面料,溫度還是很鮮明。
“好好休息。”他說。
蘇靜好看著他,想再問一句,宴回已經起。
男人站直時,黑襯衫把寬肩窄腰襯得很利落,腕間佛珠著冷白腕骨,剛才那一點近乎失控的凝視已經收得干干凈凈,只剩慣常的冷靜。
他走到門口,拉開門。
外面站著助理,西裝整齊,像是已經等了有一會兒。
宴回腳步沒停,聲音得很低,卻清晰得很。
“去查江南蘇家二十年前的舊檔。”
裴助理一愣:“全部?”
“全部。”宴回眸冷下去,“越舊越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