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回掃了一眼助理手里的平板,眸當場淡了下去。
直播界面開著,標題鮮紅刺眼:【一豪門替嫁的悲慘現狀】。
鏡頭還沒拍到人,彈幕已經先瘋了,滿屏都是——“聽說新娘是臨時塞進去的”“病秧子撐不了幾天”“今晚拍賣會肯定要丟人”。
他把平板往下一按,語氣平靜得過分:“讓人封號,十分鐘清干凈。”
“等等。”蘇靜好抬手,按住了他的手背。
剛做完造型,黑絨旗袍著腰線,收得極利落。立領著細白脖頸,頭發低低挽起,出一段干凈的後頸,耳垂上只綴了兩顆小珍珠。
整個人都很安靜,偏偏那雙眼睛清得很,不像要躲事,倒像是想看看,誰在往上潑臟水。
宴回低頭看:“你還想自己圍觀?”
“想先看看怎麼回事。”蘇靜好把那張黑卡塞回他西裝袋,作很輕,指尖卻勾得人心口一,“總不能每次都只讓你收尾。”
宴回垂眼盯著那截細白手指,抬手便扣住的手腕,往自己懷里帶了一下。
“夫人。”他嗓音低,“你這話,聽著像嫌我多管閑事。”
蘇靜好被他拉近,鼻尖差點撞上他領口,聞到一點很淡的冷香。
沒躲,只抬眼看他:“我是在申請觀。”
宴回盯了兩秒,忽然低笑了一聲。
“行。”他替把披在肩上的薄呢外套攏,指腹過鎖骨上方那片皮,“那你待會兒跟我。誰讓你不痛快,直接看我。”
“這麼霸道?”
“嗯。”男人把往外帶,“我今晚不講道理。”
拍賣會場設在市中心最頂層的圓穹展廳,巨幅水晶燈自穹頂垂落,燈讓人眼暈。
來往的都是西方老牌家族、國財團和收藏圈名流,男士一黑禮服,士珠寶層疊,空氣里都是金錢和香檳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宴回一出現,原本散著的人群明顯靜了一瞬。
男人一深黑三件套,肩線鋒利,長場,灰藍眼睛淡淡一掃,像把整個會場的氣場都低了半截。腕間那串紫檀佛珠偏又出幾分冷,越發顯得人不好靠近。
而他側的蘇靜好,幾乎勾走了全場的視線。
穿著那黑絨旗袍,本該是收著的,偏偏絨極吃線,越發顯得冷白。細腰掐得過分,擺只出一截纖細腳踝,走時高跟鞋跟輕輕一點,安靜得很,卻人移不開眼。
“回頭率不錯。”蘇靜好偏頭,低聲說。
宴回側眸看,眸在臉上停了停:“後悔帶你來了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太招人看。”
蘇靜好角輕輕彎了下,還沒來得及接話,旁邊已經有人端著酒迎了上來。
“宴先生,好久不見。”
“Adam,能源基金那邊……”
“宴先生,今晚這件明代瓷您有興趣嗎?”
幾位國財團的老總一圍上來,場面立刻正式了。
宴回被絆住腳步,手卻沒松,反而當著眾人的面,把蘇靜好往邊帶近了些。
“去東邊藝展區看一圈。”他低頭,聲音只落給一個人聽,“別走遠。”
蘇靜好看了眼他被人圍住的陣仗,嗯了一聲。
宴回還是沒立刻放人,指腹在腕間輕輕一捻:“有事我。”
“你隔著半個會場也能聽見?”
“你試試。”
蘇靜好沒忍住,輕輕看了他一眼,回手,轉走了。
會場角落里,幾個穿著高定禮的華人名媛正在一起,手機舉得蔽,鏡頭卻一不地追著蘇靜好。
“看見沒有,就是。”
“穿得倒是會裝,連這套高級都學上了。”
“再高級有什麼用,連件像樣的珠寶都沒有,手上還戴著破木頭串。”
直播間彈幕刷得飛快。
【就這?】
【不是吧,真的一素,宴家不給買首飾?】
【棄婦味兒也太重了】
【蘇晚晴說得沒錯,頂多掛個名】
有人故意把鏡頭往腕間那串舊木手串上拉近,聲音里全是掩不住的嘲弄:“蘇小姐今晚不會打算拿這個撐場子吧?”
蘇靜好沒理。
徑直去了東方藝品展區。
這一區人不,青瓷、古畫、漆、織繡都單獨陳列在玻璃展柜里。
最中間圍了一圈人,顯然有重頭東西。
一個金發碧眼的西方收藏家正站在聚燈下,滿臉興地指著一幅巨大的繡品,對周圍人高談闊論。
“那是蘇繡傳統的最後一件杰作。”
“你看這綢,澤、層次,無一不。一個億花得值,每一分都值。”
旁邊有人驚嘆,有人點頭。那幅繡品被高高掛著,標簽上赫然寫著:絕版蘇繡,估價上億。
幾個直播的名媛立刻眼睛一亮,像聞到腥味一樣湊了上來。
唐婧不在,們卻把那套惡心人的招數學了個十十。
其中一個穿銀肩禮服的人故意提高聲音,用英文笑著開口:“蘇小姐是江南來的,對吧?何不跟我們說說,您對這件杰作有何高見?”
另一個立刻把手機鏡頭懟得更近,幾乎恨不得到蘇靜好臉上。
“是啊,蘇小姐既然是江南來的,總不會連蘇繡都不懂吧?”
“給大家講講呀,全世界都在看呢。”
直播間瞬間興起來。
【來了來了】
【終于要翻車了】
【一個鄉下丫頭懂什麼,等著看笑話吧!】
【趕說啊,別裝】
蘇靜好站在燈下,抬頭看了那幅繡品很久。
今天的妝得極淡,只把眼尾稍稍提了點神。
這樣安安靜靜抬眼時,整個人都有種說不出的清冷。
會場里嘈雜,鏡頭懟得很近,臉上卻一點慌都沒有。
旁邊那位金發收藏家還在熱介紹:“這是東方手工藝的奇跡。”
“奇跡?”蘇靜好終于開口。
轉過,看向那位收藏家,聲音清脆,字字分明。
“很憾。”微微一笑,“這是一幅偽造的殘次品。”
話音落地,四周驟然一靜。
舉著酒杯的人停了,直播的名媛臉僵了,連剛剛還在大吹特吹的金發收藏家都愣住了。
下一秒,整個展區直接炸開。
“What?”
“Fake?”
“Impossible!”
“說這是假的?”
銀禮服的人最先反應過來,聲音都拔高了:“蘇靜好,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?這可是首席藏家推薦的拍品!”
“就是。”另一人連忙接腔,“不懂就別開口,別在這種場合丟華人的臉。”
蘇靜好側眸看了們一眼,眼神淡淡的:“華人的臉,不是靠這種東西撐的。”
直播間已經瘋了。
【瘋了嗎】
【為了出風頭什麼都敢說?】
【完了,這下真丟到國際上去了】
【一個鄉下丫頭懂什麼,等著看笑話吧!】
金發收藏家臉很難看,生地笑了一下:“蘇小姐,您一定是在開玩笑吧。”
“我不開這種玩笑。”蘇靜好看著那幅繡品,“針法混,滾針和針銜接生,底布也不對。真正的老蘇繡,不會用這種工業底料撐版型,補的位置更不會這麼臟。”
往前半步,抬手指向繡面一角。
“這里,羽翅轉太急,線擰得死。還有這里,雙面異繡最難的是背面藏線,可它本沒藏干凈。為了做舊,甚至故意勾壞了邊角,可惜壞得太新,也太假。”
語速不快,聲音也不高,可每一句都落得很穩。
周圍原本準備看笑話的人,臉慢慢都變了。
那幅標價千萬的“絕版蘇繡”在燈下懸著,剛剛還驚艷得很,這會兒被幾句話拆開,竟真看出幾分不協調來。
“你……”金發收藏家臉發青,“你有什麼資格質疑拍賣行的鑒定?”
“就憑看得出來。”
一道沉冷的嗓音從人群外落了進來。
宴回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結束了那邊的寒暄,徑直走了過來。
他站到蘇靜好側,眸一掃,那幾個舉著直播手機的名媛頓時連手都抖了。
男人抬手,很自然地扶了下蘇靜好的腰,像給撐場,也像在無聲宣告立場。
“繼續說。”他低頭看,聲音卻放輕了些,“我聽著。”
蘇靜好抬眸,對上他那雙灰藍的眼睛,忽然就沒那麼煩了。
剛要開口,展區另一頭已經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拍賣行首席鑒定師沉著臉,大步穿過人群,直直朝這邊走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