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宴先生,您先別急著做決定。”
拍賣行老板額頭全是汗,連領結都歪了,開人群追上來,語氣快得發飄,“今晚的事是我們失職,我立刻公開致歉,首席鑒定團隊全部停職,夫人這邊……”
宴回連腳步都沒停,“我沒興趣聽補救。”
老板臉一白,還想再追:“那東方藝部可以單獨劃出來,給蘇小姐……”
宴回這才偏過頭,灰藍的眼睛冷得人發麻,“不是蘇小姐。”
老板嚨一堵。
宴回語氣淡淡的,聽不出火氣,反而更嚇人:“是我夫人。今晚你們讓站在這里被人圍著質疑、被人當熱鬧看,現在來跟我談補救?”
蘇靜好站在他側,沒說話,只安靜看著那位老板,神平平。
老板被看得後背發涼,聲音都低了:“夫人,我真的很抱歉,您若愿意,本行以後可以……”
“解決。”宴回打斷他。
助理立刻上前:“先生。”
“聯系法務和投行。”宴回手,替蘇靜好把肩頭下來的一點披肩攏回去,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客廳,“收購它。”
老板猛地抬頭。
宴回這才轉向蘇靜好,語氣一秒下來,像換了個人,“既然你喜歡這些,這家拍賣行以後就記在你名下,當個隨便玩玩的畫廊。”
蘇靜好愣住了。
仰頭看他,眼睫輕輕一:“你說的是……整家?”
“嗯。”宴回看著,“地方夠大,掛你的繡品也不。”
蘇靜好被他這句說得一時失語。
周圍已經有人倒吸氣,都不住。
“這是北前三的拍賣行……”
“他說收購就收購?”
“記在夫人名下?當畫廊玩?”
拍賣行老板一,險些當場跪下去,旁邊助理連忙手扶他。
他臉上那點強撐著的面碎得干干凈凈,都在抖:“宴先生,我們可以談,真的可以談……”
宴回沒再看他。
他手拿過拍賣臺邊的話筒。
“另外,”他嗓音低沉,清晰地過整個展廳,“從今天起,這里所有東方藝品的鑒定,只認我夫人。”
臺下靜得連高跟鞋挪的聲音都顯得突兀。
宴回目掃過全場,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:“以後見到,記得稱呼。亞當斯夫人,或者宴太太。別再讓我聽見什麼蘇小姐。”
最後三個字,他說得不輕不重,偏偏沒人敢再出聲。
有人先鼓起掌,接著四周掌聲連一片。
霍爾特先生第一個笑著舉杯:“恭喜,Mrs.Adams。”
那位金發收藏家反應也快,連忙跟著改口:“宴太太,希以後有機會向您請教東方藝。”
蘇靜好終于回過神。
看了眼宴回,男人神仍舊很淡,手卻始終穩穩搭在腰後,像是在等接住這個場子。
抬手接過禮賓遞來的氣泡水,指尖著杯壁,微微一笑。
“多謝諸位抬。”嗓音清清,不急不緩,“既然我家先生把話都放出來了,那我也只好認真一點。以後要是被我挑出假貨,還請別生氣。”
臺下先是一靜,隨即有人笑出聲,氣氛被輕輕一撥,反而順了。
朝四周微微頷首,脊背依舊得很直,黑旗袍勾出纖細的線條,像是生來就適合站在這樣的燈下。
拍賣行老板被人扶著,臉灰敗,了半天,終究一個字都沒再說出來。
後半場開始時,整個會場對蘇靜好的態度已經徹底變了。
侍者給換了新的溫水,旁邊連座椅角度都重新調過。
剛才看熱鬧的,這會兒隔著半個展廳都不敢看。
拍賣師落槌介紹下一件拍品時,語氣都鄭重了幾分。
“哥倫比亞穆索礦祖母綠套組,項鏈、耳墜、手鏈、戒指一整套,十九世紀歐洲王室舊藏,起拍價……”
他報出數字,全場還是有一瞬安靜。
那套祖母綠被燈一打,綠得驚人,在黑絨托盤里,貴得很直接。
蘇靜好只看了一眼。
宴回側眸:“喜歡?”
“好看。”實話實說,“就是貴得有點不像首飾,像一套樓盤。”
宴回低低笑了聲,抬手示意助理,“拍。”
蘇靜好轉頭:“我只是說好看。”
“嗯。”宴回靠著椅背,眼底帶了點散漫的縱容,“我聽出來了,你很喜歡。”
“……你這理解能力有問題。”
“沒關系,我有錢。”
助理在前排舉牌,價格一路往上跳。
對面一位歐洲貴婦跟了兩,咬著牙還想再抬,宴回眼皮都沒抬,只淡聲報了個數字。
全場安靜兩秒,拍賣師聲音都拔高了一個度,連喊三次,重重落槌。
禮賓把首飾送過來時,蘇靜好都還沒緩過來。
宴回打開首飾盒,里面那串祖母綠項鏈靜靜躺著,主石在中央,綠得近乎濃艷,耳墜和手鏈、戒指一套配齊,襯得手腕那串舊木手串都顯出幾分溫潤古意。
他偏頭看:“低一點。”
“現在?”蘇靜好看了眼四周。
“嗯。”宴回神平靜,“我買的,當然現在戴。”
蘇靜好抿了下,還是抬手把發攏到一邊,出雪白的後頸。
宴回手,指腹托起那串祖母綠,冰涼的寶石從鎖骨前垂下去,扣合時,他的手指過頸後那片皮,溫度太明顯。
蘇靜好肩線微微繃了一下。
宴回垂眸,靠得近,聲音得低:“張什麼。”
“你手很燙。”輕聲回。
“那你忍一下。”
他說得一本正經,指腹卻又從後頸慢條斯理地掠過去,替把扣子扣穩。
蘇靜好耳一下熱了。
宴回像是沒看見,又拿起耳墜,俯替戴上。
祖母綠墜在耳垂下,襯著冷白的臉和那黑絨,漂亮得有點過分。
最後是手鏈和戒指。
他握著的手,骨節分明的長指一點點替戴上,作不快,像故意。
蘇靜好手指本來就細,被那枚主石戒圈住,中間空出極窄一線,更顯得手生得漂亮。
旁邊有個年輕賓看得眼睛都直了,低聲音跟同伴說:“這哪里像拍賣會,像他在現場給太太加冕。”
散場時,拍賣行老板還想追上來,臉慘白得不像活人。
“宴先生,收購的事我們還可以再談,本行愿意讓出更多……”
宴回連腳步都懶得停,直接抬手示意保鏢攔人。
他不想再讓蘇靜好站在這里聽這些,更不想把今晚那些被輕視、被圍觀的畫面再回憶一遍。
蘇靜好跟著他往外走,上披著他的黑大,里面是黑絨旗袍,祖母綠在鎖骨前,冷艷得很。
走出展廳前,還是回過頭,朝霍爾特先生和幾位真正懂行的收藏家點了點頭。
那一下不卑不,漂亮得挑不出錯。
上車後,宴回把車門關上,視線落在頸間那串祖母綠上。
“重嗎?”
“還好。”蘇靜好抬手了項鏈,指尖被冰了一下,“沒有你剛才說收購拍賣行的時候重。”
宴回看著,角輕輕扯了下:“現在知道怕了?”
“不是怕。”偏頭看他,眼里還有一點沒散干凈的震驚,“我只是第一次知道,有人寵人是這麼寵的。”
宴回靠近些,替把大領口往上攏,手指順勢過鎖骨前的寶石。
“習慣就好。”
車子平穩駛出會場,往莊園的方向開。
車窗外夜流,路燈一段一段退到後面,車廂里很安靜。
蘇靜好靠在座椅里,原本還想再說點什麼,口卻忽然一悶。
不是晚香玉那種甜膩上來的窒,也不是冷風嗆出來的舊癥。
更深,更急。
像有什麼東西猝不及防地攥住了的心口,猛地往里一收。
眉心一蹙,手指下意識上口。
宴回立刻轉頭:“怎麼了?”
蘇靜好張了張口,呼吸卻了一拍,指尖抓住了他袖口。
下一秒,那陣異樣的悶猛地翻上來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