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隊抵達拍賣行時，門外已經整整齊齊站了一排人。
初冬的風掠過臺階，門口的玻璃旋門映著一層冷。
原老板威爾遜站在最前面，深灰西裝，笑得有些發僵。
後面跟著首席財務、法務主管、藏品總監，以及東方藝部負責人費爾南多。
費爾南多是個高鼻深目的中年男人，棕發梳得一不，笑倒是掛著，只是眼神里的不服氣藏都沒藏嚴實。
“歡迎您，夫人。”威爾遜先開口，語氣帶著過度的客套，“今後這里就是您的地方了。”
蘇靜好只是點了下頭，沒和他寒暄太久，腳步也沒停。
費爾南多跟著上前，目在的旗袍和腕間那串舊木手串上停了停，笑意更深了幾分。
“聽說您對東方繡品很有研究。我們部門正好有幾件有意思的小東西，您或許會喜歡。”
蘇靜好側過臉看向他，神平靜，“我今天是來接管，不是來參觀刺繡展的。”
費爾南多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宴回站在側，始終沒替他解圍。
進了會議室後，他也只是隨手拉開主位旁邊那把椅子坐下，長疊，慢條斯理地翻著手邊的接材料。
主位空著。
等坐。
整個會議室的視線都落了過去，安靜得連翻紙的聲音都格外清晰。
蘇靜好走到主位前坐下，把權限卡放到桌邊，聲音不高，卻足夠所有人聽清。
“開始吧。”
接會開了不到二十分鐘，費爾南多就示意人端了一只托盤進來。
托盤上墊著黑絨布，擺著三件待庫的東方：一件宋瓷，一幅近代設畫，還有一只黑漆描金小盒。
“既然夫人對東方藝很有興趣，”費爾南多微笑開口，“不如先簡單看看。也好讓我們之後的配合更順利。”
會議室里，幾個人不聲地換了個眼神。
顯然，都在等著看戲。
蘇靜好沒有急著手，甚至連手套都沒戴。
只坐在那里，抬眼掃了兩遍。
“這只宋瓷沖口補過。”先點了點左邊那件，語氣平緩，“新補釉，火氣還在，釉線斷得也不干凈。真要庫，先把修復記錄拿出來。”
費爾南多臉微微一變。
蘇靜好沒停，目落到第二件。
“這幅畫做舊做得太急。紙心發黃是洗出來的，不是養出來的；邊角舊得過頭，印泥卻太新。真跡沒這麼著急向人證明自己老。”
旁邊一位鑒定師已經低頭翻起了資料。
蘇靜好最後看向那只漆盒，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，聲音依舊不疾不徐。
“至于這個，銘文順序刻反了。仿的人連最基本的規制都沒弄清。”
會議室里瞬間靜了下來。
連空調出風的細響都顯得格外清楚。
費爾南多臉上的笑終于徹底掛不住：“夫人，這三件都經過了初審……”
“所以我才讓你暫停庫。”蘇靜好打斷他，目安靜地看著他，“順便把過去所有東方藝品的審核記錄調出來，我要重看。”
原本還松松靠在椅背上的幾位鑒定師，已經陸續坐直了。
低頭核對資料的人越來越多，紙張翻的聲音也急了起來。
兩分鐘後，終于有人先變了臉。
“這只宋瓷……的確有後補痕跡。”
“畫的纖維檢測報告是不是拿錯了？”
“漆盒銘文……順序真的反了。”
一聲比一聲低，偏偏每一句都像在當眾打臉。
費爾南多額角繃得很，忍了半天，還是沉著臉開了口：“恕我直言，您畢竟不是專業出。現在直接暫停庫，恐怕有些越權。”
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宴回，這時才抬了下眼。
男人靠在椅背里，神冷淡，開口時聲音也極平靜，“的話，就是這里的專業標準。”
費爾南多後半句頓時卡在嚨里，臉難看得厲害，卻一個字都接不上。
蘇靜好沒再看他。
把面前那份結構圖往前推開，開口時條理清晰，完全不像第一次坐在這個位置上。
“第一，東方藝品從今天起單獨建檔，單獨編號，離裝飾藝部，并列管理。”
“第二，所有高價東方拍品全部復鑒，至雙人簽字，原審核記錄留檔備查。”
“第三，外部顧問名單全部重審。凡是和東方藝線有關的合作方，在名單沒清干凈之前，一律停用。”
的聲音不高，會議室里卻沒人再敢走神。
威爾遜勉強笑了笑，試圖出來打圓場：“當然，當然，一切都按新老板的意思來……”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
蘇靜好抬眸，直接看向費爾南多，“費爾南多先生，從現在起停職三天，配合審查。”
費爾南多猛地抬頭，椅子都被他帶得輕輕一響，“憑什麼？”
“憑你明知有疑點，還在推進庫。”蘇靜好看著他，眉眼依舊安靜，“三天已經很客氣了。要是不服，可以讓法務現在進來跟你談。”
法務主管坐在旁邊，聞言立刻低頭翻開筆記本，作快得像突然忙得不可開。
費爾南多站在那里，臉一陣青一陣白，最後到底沒再說什麼。
會議散場時，眾人陸續往外走，連腳步聲都不自覺放輕了不。
蘇靜好起離席時，宴回落後半步，順手替把會議室的門拉開。
他低頭靠近了些，氣息過耳側，聲音很低，“夫人，第一天上班就開人，有氣勢。”
蘇靜好耳朵一熱，面上還端著，腳步卻微微一頓，“你挖苦我。”
“我在夸你。”
“聽著不像。”
“那你再適應適應。”
角了，到底還是沒住那一點淺淺的笑。
兩人剛走出會議室沒多遠，一個穿深藍套裝的人就快步迎了上來。
前掛著審主管的工牌，懷里抱著一臺加平板，神明顯有些急。
“夫人，抱歉打擾。”先停下腳步，調整了一下呼吸，“有份資料，您可能現在就得看。”
蘇靜好停下：“什麼資料？”
對方先看了宴回一眼，見他沒出聲，才把平板遞過來。
“過去半年，拍賣行有一批登記為東方舊藏的藏品去向不明。我們在接盤點時發現，相關流轉記錄被人為加刪除過。”
屏幕亮起，一串串剛被調取出來的經手名單跳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