禮堂，座談會已經開始。
謝宗敘坐在第一排正中，長疊，姿態閑散，卻自有一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。
臺上，王院長正在介紹學院近年來的科研果，投影儀的落在他花白的頭發上，語氣熱切。
“謝董，這是我們學院最新的人工智能輔助設計系統，已經在多家企業試點應用，效果顯著……”
謝宗敘微微頷首，目落在投影幕布上，表看不出什麼波瀾。
他旁邊的助理趙巖低頭在平板上快速記錄著什麼。
王院長講完一個段落，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，笑著看向謝宗敘：
“謝董難得親自來，待會兒一定要去我們的實驗室看看，有幾個項目跟謝氏的業務方向很契合。”
謝宗敘點頭：“王院長客氣，今天本就是來學習的。”
他說話時語氣平淡，卻讓人覺得真誠，王院長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。
會場里線和，偶爾有志愿者端著托盤經過，給前排的嘉賓添茶倒水。
謝宗敘的目落在那些穿梭的影上，像是隨意掃過。
片刻後，他側頭對趙巖低聲說了句什麼。
趙巖微微一愣，隨即點頭，起朝簽到臺的方向走去。
謝宗敘重新看向臺上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，思緒還停留在剛才。
又見到了，下了床的似乎更文靜一點，低著頭不說話，沒了床上抱著他不放的熱。
王院長又說了幾句，忽然想起什麼，笑著問：
“謝董，聽說貴公司最近在推行青年人才引進計劃，不知道對我們學院的學生有什麼的要求？”
謝宗敘微微坐直子，正要開口，趙巖已經回到他邊，俯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。
他聽完，面上依舊波瀾不驚，只是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。
“王院長，”他開口，語氣依舊平穩，“引進計劃的事，稍後我們可以單獨聊。今天來，主要是想多了解學院的實際況。”
王院長連連點頭：“好好好，那待會兒咱們細聊。”
座談會繼續進行。
謝宗敘偶爾提問，問題準，直指核心，王院長回答得愈發謹慎。
中途休息時，有人過來遞名片，有人過來寒暄，謝宗敘一一應對，分寸拿得恰到好。
趙巖始終跟在他側，偶爾接過名片，偶爾低聲提醒接下來的行程。
等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，謝宗敘才端起桌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。
“查到了？”他忽然問。
趙巖低聲音：“京華大學大三學生，黎漾，22歲，文學院，績優異，拿過兩次獎學金。
父親經營一家中型貿易公司，母親早逝，繼母三年前進門，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。”
黎漾。
前天父親提到的聯姻，那家的姑娘似乎也黎漾？
謝宗敘沒再說話。
他把水瓶放回桌上，目越過人群，落在禮堂門口的方向。
那里人來人往，早沒了那個穿白襯衫的影。
趙巖猶豫了一下，低聲問：
“謝董，需要我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
謝宗敘打斷他。
“繼續會議吧。”
趙巖點點頭，退後一步。
下午四點，座談會結束。
謝宗敘被一群人簇擁著走出禮堂，王院長親自送到門口，還在說著客套話。
黎漾和另一個生站在簽到臺旁，負責回收來賓的證件和資料。
低著頭，把一份份文件按編號放好，盡量不往人群那邊看。
但余還是不控制地飄了過去。
那個高大的影正在臺階上和幾個人握手道別。
他側對著，看不清表，只能看見他握手時微微欠的姿態，禮貌而疏離。
“黎漾，這些是剩下的資料，你幫忙送到停車場那邊吧，謝氏的人等著要。”
一個老師匆匆走過來，把一摞文件塞到懷里。
黎漾愣了一下：“停車場？”
“對，他們的車停在東門那邊，車牌號尾號三個8，黑的邁赫，你送過去就行。”
老師說完就急匆匆走了。
黎漾看著懷里的文件，一個普通學生，用得著去送文件？
黎漾呼出一口氣，算了，沒什麼大不了的。
送個文件而已。
抱著文件朝東門走去。
傍晚的風有點涼，吹得襯衫下擺輕輕飄。
加快了腳步。
停車場在禮堂東側，這會兒車不多，那輛黑邁赫停在一棵梧桐樹下，低調又醒目。
黎漾走近的時候，看見車旁站著兩個人。
一個年輕男人，西裝革履，像是助理。
另一個靠在車門上，正低頭看手機，側臉線條冷峻。
是謝宗敘。
腳步頓了頓，還是著頭皮走過去。
“您好，這是王院長讓我送來的資料。”
趙巖接過文件，禮貌道謝：“辛苦你了。”
黎漾搖搖頭，正要轉離開，後忽然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：
“黎同學。”
腳步停住。
謝宗敘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側，居高臨下地看著。
近距離之下，那種迫更強了。
他眉眼很深，瞳仁是淡淡的褐，像是深潭里沉著一塊琥珀。
黎漾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，卻發現後背已經抵上了車門。
“你黎漾？”
他問。
黎漾眼睛眨了眨。
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，好不容易才出一個字：
“……是。”
謝宗敘的目在臉上停留了片刻。
那目不凌厲，也不熾熱，只是靜靜地看過來，看的心底發慌。
然後他微微偏過頭，角似乎了，說了句讓大腦天翻地覆的話：
“八月二十七號晚上，萬禾酒店，頂層901房間，是你。”
！！！！！！
黎漾腦子里嗡的一聲。
八月二十七號。
萬禾酒店。
頂層901。
他！他就是那個全程沒怎麼說話，卻把折騰得快要散架的男人。
真的是他，剛才那種悉不是的錯覺。
可怎麼就是他呢？！
眼前這個人。
謝氏集團的董事長，今天座談會的主賓，坐在第一排正中間被院長陪著笑臉奉承的大人。
怎麼會惹到他了！
黎漾的臉燒起來，下一秒又白下去。
“看來是想起來了。”
謝宗敘的聲音不疾不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