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漾張了張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趙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退到了幾步之外,背對著他們,看上去在專心致志地研究停車場旁邊的綠化帶。
“黎同學。”
謝宗敘往前走了一步。
黎漾下意識往後,後背在車門上撞出輕輕的一聲響。
這才發現自己被堵在他和車門之間,無路可退。
他上有淡淡的檀木的味道,混著一點煙草的氣息,和那天晚上聞到的味道一模一樣。
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。
“先上車吧。”
他說。
黎漾猛地抬起頭。
上車?
上他的車?
腦子里警鈴大作。
“不、不用了,我自己回去就行……”
“這邊不好打車。”
“我可以走回宿……”
“我送你。”
他擲地有聲。
黎漾輕呼口氣,看他一眼,裝作鎮定:
“謝先生,真的不用了,那天晚上的事,我真的不記得了,如果有什麼冒犯的地方,我……”
“冒犯的地方?還真有。”
謝宗敘挑了挑眉,微微俯下,湊近了些。
黎漾被迫仰起頭,對上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。
淡褐的瞳仁里映著的臉,狼狽的,慌張的,無可逃的。
他的聲音低下來,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沙啞,
“比如,那天晚上,是你先抱著我不放的。”
“……”
孩面紅耳赤。
約記得好像是有那麼回事,喝醉了,人不太清醒,只覺得那個懷抱很暖和,就不想撒手……
“我、我喝多了。”
垂死掙扎。
“嗯。”
他居然點了點頭,像是在認同。
“所以我不怪你。”
黎漾:“……”
這語氣,這表,怎麼聽起來像是他了多大委屈似的?
明明那天早上才是那個渾酸走路都打的人!
謝宗敘話鋒一轉,“但是這件事總得有個說法。”
說法?
什麼說法?
黎漾腦子里一片混,還沒等反應過來,他已經拉開後座的車門。
“上車吧,我們談談。”
談什麼?
談那天晚上的細節嗎?
黎漾是想想就恨不得找個地鉆進去。
“我不……”
“黎同學。”
他打斷,語氣依舊平穩,卻莫名讓人不敢反駁。
“你確定要在停車場討論這件事?”
黎漾下意識看了看四周。
停車場里雖然車不多,但偶爾有人經過,已經有兩個人朝這邊看了。
要是再跟他僵持下去,萬一被人認出來……
咬了咬,一狠心,鉆進了車里。
車門在後關上,隔絕了外面的一切。
車空間寬敞,真皮座椅散發著淡淡的皮革香,空氣里飄著若有若無的冷氣。
黎漾在座椅一角,恨不得把自己塞進車門里。
謝宗敘從另一邊上車,在旁邊坐下。
車里的空間很大,可他坐進來的時候,空間仿佛瞬間變小了,甚至能覺到他上傳來的熱度。
“趙巖,你先在外面等。”
“好的謝董。”
趙巖應了一聲,車門再次關上,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現在車里就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黎漾的神經繃一弦。
“放輕松。”
謝宗敘的聲音在旁邊響起。
沒。
他也沒再說話。
沉默在車廂里蔓延,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。
黎漾盯著自己絞在一起的手指。
“那天晚上,你是怎麼去的酒店?”
他開口。
黎漾愣了一下,沒想到他會問這個。
“我不太清楚,是我朋友過生日,我喝多了,後來想找個地方睡覺。”
謝宗敘:“你自己一個人,沒有同伴陪你?”
“沒有,當時喝太多了,我就跑錯了房間……”
謝宗敘沒說話。
黎漾側過臉看他,發現他正看著自己,目沉沉的。
連忙收回視線。
“跑錯房間之後,還記得什麼嗎?”
他問。
記得什麼?
記得他吻的時候有多用力,記得他的手指在上留下的溫度,記得他把抱起來的時候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。
這些能說嗎?
當然不能。
“什麼都不記得了。”著頭皮說。
“是嗎。”
他語氣淡淡,聽不出信了沒有。
然後他拿出手機,點了幾下,遞到面前。
屏幕上是一個二維碼。
“加個微信。”
黎漾愣住。
“加了微信然後呢?”小心翼翼地問。
他波瀾不驚回道:“然後等我想起來要怎麼追究你的責任,再告訴你。”
黎漾:“……”
追究責任?
明明是說要追究責任才對吧!
才是那個莫名其妙失了的人!
深吸一口氣,試圖跟他講道理,
“謝先生,那天晚上的事,我們都有責任,不能只怪我一個人……”
“嗯。”
他又點頭了。
“所以我沒報警。”
黎漾到邊的話全堵了回去。
報、報警?
這種事他報警?
他是害者嗎他?
“是你先招惹我的。”
他說,語氣平靜無波。
“我喝多了!”
“喝多了就可以隨便抱人?”
“我……”
“抱完就連個聯系方式都不加,那天早上我在床頭放了一張名片你沒看見?”
“……”
黎漾傻眼,的確看見了,但刻意沒去看。
黎漾看他一眼,他注視著,眼神里竟然有一……委屈?
黎漾懷疑自己眼花了。
他一個家千億的集團董事長,日理萬機,開會簽合同應酬不斷,只是一夜而已,對他來說影響這麼大嗎?
他那表,那語氣,活像是對他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然後始終棄了一樣。
“謝先生,”艱難地開口,“你是不是搞反了……”
他忽然傾過來。
黎漾嚇得往後一,卻被他困在座椅和手臂之間。
他盯著的眼睛,一字一句說,“那天晚上,你主坐在我上,不記得了嗎?”
黎漾的腦子徹底宕機了。
、坐他……上?
“你說帥哥你長得真俊,我來寵幸你。”
“……”
黎漾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。
喝醉了到底干了些什麼?
他把手機又往面前遞了遞,
“先加微信。”
黎漾看著那個二維碼,手指巍巍地點開掃一掃。
“滴”的一聲,好友申請發送功。
謝宗敘拿起手機點了通過,然後把手機收起來。
“好了,你可以走了。”
黎漾愣了一下,就這麼簡單?
“等我想好怎麼理這件事,再聯系你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,目落在臉上。
黎漾別開眼,不知道再說些什麼才好。
推開車門,腳剛沾地,就聽見後傳來他的聲音:
“黎漾。”
回頭。
車窗降下一半,出他廓分明的側臉。
“下次再見。”
說完,車窗升了上去。
黎漾站在原地,看著那輛黑邁赫緩緩駛出停車位,拐上主路,消失在夜里。
低頭看了看手機。
微信列表里多了一個對話框。
頭像是一片深藍的海。
名字只有一個字母:X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