邁赫車。
謝宗敘垂眸看著手機屏幕。
對話框里空空如也,只有一條系統提示:你已添加了對方,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。
對方的頭像是一彎月,掛在深藍的夜空里。
黎漾。
月亮。
倒是配。
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敲了兩下,沒有發消息,只是點開的頭像,放大。
頭像是手繪的,畫風簡約,看不出什麼信息。
他又點進朋友圈。
一條橫線。
三天可見。
謝宗敘盯著那條橫線看了幾秒,忽然輕輕笑了一聲。
趙巖從後視鏡里悄悄瞥了一眼,又迅速收回視線。
他跟了謝董三年,頭一回見他對著手機笑。
雖然那笑很淡,但確實是笑了。
“謝董,回公司還是回住?”
謝宗敘沒抬頭:“回老宅。”
趙巖應了一聲,在下一個路口調轉方向。
二十分鐘後,邁赫停在一棟獨棟別墅門前。
謝宗敘下車時,趙巖猶豫了一下,還是開口:“謝董,明天的行程——”
“發我郵箱。”
說完,他已經邁步走進大門。
客廳里燈火通明,電視開著,放著某部家庭倫理劇。
楊凌雲窩在沙發里,手里抱著半個西瓜,勺子叼在里,眼睛盯著屏幕。
聽到靜,頭也不回:“回來了?廚房有湯,自己盛。”
謝宗敘“嗯”了一聲,卻沒往廚房走,而是在對面坐下。
楊凌雲終于把目從電視上移開,瞥了他一眼。
這一眼瞥完,又把目挪回電視。
三秒後,猛地轉回來。
“你坐這兒是干什麼?”
兒子平時回家,要麼直接上樓,要麼去書房,什麼時候主在客廳坐過?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楊凌雲把西瓜往茶幾上一放,勺子也撂下,目炯炯地盯著他:
“說吧,什麼事?”
謝宗敘靠在沙發里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,開口時語氣平淡:“爸呢?”
“樓上書房,打電話呢。”楊凌雲上下打量他,“找他干嘛?”
謝宗敘沒答,起往樓上走。
楊凌雲看著他的背影,愣了兩秒,忽然想起什麼,沖他喊:
“哎你,他打電話呢,你做什麼?”
話音未落,謝宗敘已經上了樓。
書房的門虛掩著,里面傳來謝承嗣的聲音,聽起來心不錯。
“對對對,就是下周老爺子壽宴,到時候咱們好好聊聊,哎好好好,那就這麼說定了……”
謝宗敘在門口站定,等里面掛了電話,才抬手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
他推門進去。
謝承嗣正坐在書桌後面,手機擱在手邊,看見是他,愣了一下。
“喲,稀客啊,有事?”
謝宗敘走過去,在他對面坐下。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黎漾的照片,你那里還有嗎?”
謝承嗣端起茶杯的手頓在半空。
他緩緩把茶杯放下,
“你說什麼?”
“黎漾的照片。”
謝宗敘重復了一遍,神平靜,“你之前說過的,爺爺老戰友的孫,京華大學那個。”
謝承嗣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鐘。
然後他往椅背上一靠,抱起胳膊,角慢慢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他慢悠悠地開口,“宗敘啊,我記得你前幾天才說過,你有中意的人了,怎麼,這才幾天,就改主意了?”
謝宗敘沒說話。
謝承嗣也不急,就這麼笑地看著他。
知子莫若父。
他這兒子從小就有主意,做事向來滴水不,什麼時候主開口要過什麼東西?
更別說是要一個孩子的照片。
有況。
絕對有況。
謝承嗣端起茶杯,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,
“照片嘛,倒是有,不過你不是說不聯姻了嗎?我還特意讓你媽去跟人家解釋,說我們家大爺心有所屬,這樁婚事就不提了。”
他頓了頓,放下茶杯,臉上的笑意更深,
“你現在要照片,是想干什麼?拿來對比對比,看看是你中意的那個姑娘好看,還是黎家丫頭好看?”
謝宗敘的眉心跳了一下。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照片。”
謝承嗣看著他那副面無表的樣子,心里簡直要樂開花。
他這兒子,從小到大,不管遇上什麼事都一副穩如泰山的樣子,難得見他著急。
雖然他現在表面上看起來也穩得很,但謝承嗣就是能看出來,他急了。
這就有意思了。
謝承嗣慢悠悠地拿起手機,“照片在手機里,不過我得先問問你,你不是有中意的人了嗎?還要人家黎丫頭的照片干嘛?”
謝宗敘沉默了兩秒。
“就是想看看。”
“看看?”謝承嗣挑眉,“看看?”
“嗯。”
“看完了呢?”
謝宗敘終于抬眼,看向自己父親。
那眼神不冷不熱的,卻莫名讓謝承嗣後背一涼。
他開口,語氣依舊平穩,“爸,您先給我看一眼,看完我再告訴您。”
謝承嗣跟他對視三秒。
三秒後,他認慫地低下頭,劃開手機。
算了算了,兒子大了,有了,當爹的不能太。
再說了,他要是真對黎家丫頭興趣,那不是好事嗎?
謝承嗣心里滋滋地想,手指在屏幕上劃拉了幾下,點開一張照片,把手機遞過去。
“喏,就這張,前陣子爺爺發過來的。”
謝宗敘接過手機。
屏幕上的孩穿著一件淺藍的連,站在一棵桂花樹下,從枝葉間灑下來,落在臉上。
微微側著頭,對著鏡頭笑,眼睛彎兩道月牙,出一點白白的牙齒。
清清爽爽的,干干凈凈的。
和今天晚上那個在車門邊、張得話都說不利索的孩,判若兩人。
謝宗敘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。
久到謝承嗣忍不住探過子:
“怎麼,看迷了?”
謝宗敘沒理他,把手機遞回去。
“看完了?”
“嗯。”
“然後呢?什麼覺?”
謝宗敘站起,理了理襟,垂眸看向自己父親。
“您說的那樁聯姻,還算數嗎?”
謝承嗣愣住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謝宗敘沒答,轉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他忽然停下腳步,背對著謝承嗣,聲音不咸不淡地飄過來:
“照片拍得不太像。”
“……”
“本人比照片好看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謝宗敘拉開門,出去了。
留下謝承嗣一個人坐在書桌後面,手里還攥著手機,一臉茫然。
什麼照片拍得不太像?
什麼本人比照片好看?
他什麼時候見過本人?
謝承嗣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,三步并作兩步沖到門口,拉開門朝外喊:
“謝宗敘,你給我站住!”
樓梯口傳來不不慢的腳步聲,然後是一道平靜的聲音:
“晚安,爸,我上樓休息了。”
謝承嗣:“……”
他站在書房門口,看著那道消失在二樓拐角的背影,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樓下,楊凌雲聽見靜,從客廳探出腦袋:
“怎麼了怎麼了?喊什麼呢?”
謝承嗣扶著欄桿往下看,表復雜極了。
“咱兒子好像認識黎家那丫頭。”
楊凌雲愣住:“認識?怎麼認識的?”
謝承嗣慢慢走下樓梯,走到沙發前坐下,端起茶一飲而盡。
他放下茶杯,眼神幽遠,“不知道,但他剛才要照片來著。”
楊凌雲湊過來:“要照片?干什麼?”
謝承嗣轉頭看向,語氣深沉:“他說照片拍得不像,本人比照片好看。”
楊凌雲眨眨眼。
又眨眨眼。
然後猛地一拍大:“我的祖宗哎,他什麼時候見過的?怎麼都沒跟我們提過?”
謝承嗣瞥一眼:“你問我,我問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