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來就狹小的空間變得更了。
黎漾被迫仰起頭,看著他。
謝宗敘沒立刻回答。
他從西裝袋里取出一樣東西,遞到面前。
是一個信封。
很致低調的信封,封口用火漆封著,火漆上著一朵梅花。
黎漾愣住。
“這是什麼?”
“打開看看。”
接過信封,猶豫了一下,還是拆開了。
里面是一張對折的紙箋,質地考究,暗紋致。
展開來,上面只有幾行字。
黎謝兩家,世代好,今有黎氏漾,謝氏子宗敘,年貌相當,品相宜,愿結秦晉之好,謹訂此約,共締良緣。
黎漾盯著那幾行字,謝宗敘注視著,開口:
“看完了?”
抬起頭,表有些茫然。
“這是什麼?”
“婚書。”
黎漾的眉頭皺起來。
謝宗敘看著。
應急燈的在臉上跳躍,把那雙眼睛映得亮亮的。
他說,“婚書是今天早上擬好的,兩家長輩的意思,是我們先見一面,如果彼此滿意,就正式定下來。”
黎漾的腦子嗡的一聲。
彼此滿意?
正式定下來?
“你開什麼玩笑?”
口而出。
謝宗敘挑了挑眉,“你看我像開玩笑嗎?”
黎漾不信。
怎麼可能信?
他是謝宗敘,謝氏集團的董事長,家千億,京市最年輕的商業巨擘。
而呢?
就是個普通大學生,家里雖然也算是有點背景,但跟謝家比起來,本不是一個量級的。
這種人家聯姻,不都是找門當戶對的嗎?
找干什麼?
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,“謝總,我認為你是搞錯了,你這樣的份,要聯姻也應該找……”
“應該找誰?”
他打斷。
黎漾被問住了。
是啊,應該找誰?
也不知道應該找誰,但肯定不應該是。
咬咬牙,把那個一直不敢提的話題搬了出來,
“如果你是因為那天晚上的事覺得要負責什麼的,真的不用,我們年人,你我愿,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不行嗎?”
謝宗敘看著。
那目沉沉的,看不出在想什麼。
幾秒之後,謝宗敘後退了一步,退到了安全距離之外,低頭整理袖口:
“謝家的事,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,黎小姐若有想法,大可直接提。”
黎漾:“……”
黎漾抿了抿,心神不定開口:
“謝先生就沒想過拒絕嗎?今天之前,我們連面都沒見過幾次。”
拒絕?謝宗敘沒接話。
他十歲就被帶進董事會旁聽,十五歲開始跟項目,二十二歲正式接手家業。
這些年他見過太多人為了利益爭得頭破流,也見過太多所謂的在利益面前一就碎。
聯姻這種事,在他眼里不過是資源整合的一種方式,高效、干凈、各取所需。
門當戶對,知知底,比那些虛無縹緲的心靠譜多了。
而選擇,除了聯姻這個原因,的確還夾雜點那晚的作用。
謝宗敘還是抬眼看,語氣溫和疏離:
“當然,如果黎小姐實在不愿意,謝家這邊不會強求。”
黎漾不知道該說他是太過冷靜,還是太過無。
婚姻大事,在他里輕飄飄得像是在談一樁生意,條件合適就簽合同,不合適就換下家。
謝家老宅這一帶鬧中取靜,兩側是高大的法國梧桐,樹影婆娑間出老牌豪宅的紅磚墻。
濃蔭蔽日,將城市的喧囂隔絕在外,倒也正適合此刻室這令人窒息的安靜。
夜風從半開的窗戶溜進來,帶著晚春微涼的氣。
黎漾閉了閉眼,把那子堵在心口的郁氣往下了,忍不住在心里聲討黎路乾。
什麼年代了,還搞包辦婚姻,有病吧。
……
黎漾和黎路乾是四十分鐘後回來的。
父倆進門時臉上看不出什麼緒,一個松著領帶往沙發里一坐,一個把包隨手擱在玄關,換了鞋往客廳走。
黎路乾見兒徑直往樓上走,出聲住:
“這麼早就跟我一起回來,不跟謝家那位多聊兩句?”
黎漾腳步頓住,轉過來,語氣平平:
“聊什麼?聊我們什麼時候把婚定了?”
黎路乾眉頭微,拍了拍邊的沙發示意坐下,
“謝宗敘哪點配不上你?你自己說的,要長得干凈,要家世相當,要沒那些七八糟的史,謝家這位剛從國回來,手上握著整個華東區的供應鏈,連緋聞都沒傳過一條,你還想挑什麼樣的?”
是,謝宗敘確實挑不出病。
可黎漾煩的就是這個,全世界都覺得他完,就得笑著點頭。
“爸,我不是在挑人。”
黎漾站在沙發邊上,沒坐,“我是在問你,這事你跟我商量過嗎?跟一個我連話都沒說過幾句的人定終,你考慮過我愿不愿意?”
黎路乾抬眼看著,語氣沉下來:“所以你現在是看不上謝宗敘?”
“我是覺得你本沒把我當——”黎漾頓了下,下那翻涌的緒,
“算了,你就當我看不上吧。”
“看不上不要。”
黎路乾往後靠了靠,手指在扶手上輕叩兩下,“你嫁過去之後慢慢看上就行。”
黎漾:“……”
黎漾深吸一口氣,看向父親。
黎路乾卻沒再跟理論,只是抬手按了按眉心,語氣緩了些:
“謝家和咱們好了二十年,你謝爺爺親自開的口,宗敘那孩子我今天看了,穩重,踏實,配你正合適,你信爸爸,不會害你。”
“所以呢?”黎漾笑了一聲,眼里卻沒什麼笑意,“這事就這麼定了?”
訂婚這件事,黎路乾原本沒打算這麼早提。
可兩個月前在一次商會晚宴上,謝父拉著他說起兩個孩子年紀都到了,又說宗敘這些年一直在國外,現在回來了,也該個家。
兩家知知底,黎漾又是他看著長大的,再合適不過。
黎家在京城扎三代,做的是實業起家,這些年慢慢往投資方向轉,算得上穩中有進。
但謝家不一樣,謝家從謝宗敘祖父那輩就開始做進出口貿易,後來涉足港口、流,到現在已經是整個京圈里最高不可攀的豪門世家。
謝宗敘的母親那邊更有背景,父親是退休的商務系統高層,幾個舅舅至今還在制。
謝家看中的是黎家的清白底子,看中的是黎漾從小教養得好,沒那些千金小姐的氣,長得也出挑。
黎路乾當然清楚,這門親事落在別人眼里,是高攀了。
可他也清楚,這年頭,實業不好做,投資更是要看風向。
黎家辛苦經營了二十年的貿易企業,如今也終究抵不過紙寒冬,發行量斷崖式下,整個集團都在艱難轉型。
黎路乾是個傳統的生意人,在他眼里,兒的幸福遠不如家族的基重要。
他希能給黎漾找一個最穩妥的下半生,也能給集團帶來益。
但到底是捧在手心里長大的,黎路乾也不想把話說得太絕,鬧得父離心。
氣氛僵持幾秒,他嘆了口氣:
“你謝伯伯那邊我已經談好了,一個月後先訂婚,在這之前,你可以和宗敘多接接,年輕人嘛,可以慢慢培養。”
要是實在不來,婚後各過各的也行,反正聯姻要的是那張證。
但這句話黎路乾沒說出口。
繼母蔣瀾也在一旁幫腔,
“宗敘明天一早就飛新加坡談合作了,要不你去送送他跟他一起?正好路上……”
“我不去。”
黎漾直接打斷,轉上樓,房門砰的一聲關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