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包甩在沙發上,整個人陷進墊里,盯著天花板上繁復的法式吊燈,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黎漾怎麼也沒想到,自己二十一歲這年,會拿到這樣一份人生劇本。
可又何嘗不明白呢?
像這樣出的孩子,從出生那天起,這條路就已經鋪好了。
?
那是有錢人家的奢侈品,不是這種人家的必需品。
堂姐表姐們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?嫁到李家、嫁到周家、嫁到這家那家,
用一段婚姻換取兩家公司的價漲停,換來銀行貸款的綠燈,換來政商兩界的通路。
黎漾只是覺得口堵得慌。
哪有這樣當爹的?
哪有這樣荒唐的事?
黎漾盯著天花板,眼睛酸了也沒眨。
不是謝宗敘,也會是別人。
這個圈子里,見過太多。
堂姐黎瀾,嫁給了李家二公子,婚禮辦得風,熱搜掛了一天一夜。
結果呢?婚後三個月,新郎就被拍到在夜店摟著明星。
黎瀾連鬧都沒鬧,第二天照常出席品牌活,笑得無懈可擊。
表姐陳嵐西更絕,聯姻對象是個紈绔,訂婚宴上喝多了,摟著前友不撒手。
陳嵐西當場沒翻臉,事後也沒退婚,只是跟那位紈绔簽了份協議,各玩各的,逢年過節配合演戲,三年後和平分手。
圈子里這種事還嗎?
黎漾當時聽們講這些,只覺得荒唐,現在到自己了,才明白那種無力。
不是認命,是知道鬧也沒用。
鬧了,爸爸會說不懂事,不鬧,自己心里又過不去那道坎。
可話說回來,
如果非要聯姻,謝宗敘確實已經是頂配了。
黎漾把自己從沙發里撈起來,盤坐著,開始一條一條捋。
第一,長得確實行。
那量,那眉眼,那張臉往那一擱,別說京圈,放整個娛樂圈都能打。
真要嫁給他,每天睜眼看到這麼一張臉,氣都能生一半。
第二,家夠。
謝家什麼量不是不知道。謝氏集團四個字拿出來,銀行放貸都不用抵押。
嫁過去,黎家那些要死不活的業務,至能多幾年氣。
爸爸雖然這事辦得不地道,但真要黎家垮了,也不可能袖手旁觀。
第三,沒緋聞。
這一點確實稀奇。
二十七歲,謝氏掌門人,長得還是那麼一張禍害臉,居然連條緋聞都沒傳過。
圈子里那幫大小姐聚在一起聊男人,提到謝宗敘,統一口徑是“那位啊,別想了,人家眼里只有工作”。
那晚的事……
黎漾耳又燙了一下。
那晚是意外。
當時想,行吧,年人,就當一夜。
結果幾天後,兩家坐在一起談婚事。
現在合理懷疑那晚就是謝宗敘給下的套。
可問題是,下套圖什麼?
圖這個人?
他倆之前本不認識。
圖黎家那點家底?謝家看得上?
黎漾想不通。
嘆了口氣,把臉埋進抱枕里。
算了,想不通就不想了。
反正聯姻這事,不是謝宗敘也會是別人。
比起那些油膩膩的富二代,比起那些眼高于頂的太子爺,謝宗敘至看著還行。
至那晚……
黎漾把臉埋得更深了。
不能想了。
——
老宅的早飯一向擺在東邊的小餐廳里,落地窗正對著後院那棵老槐樹,
九月初的槐花開得正好,風一吹,細碎的花瓣就簌簌落在窗臺上。
謝宗敘下樓的時候,楊凌雲已經坐在餐桌前了。
面前的碗里是小半碗燕窩粥,拿勺子慢慢攪著,眼睛卻一直往樓梯口瞄。
聽見腳步聲,立刻把勺子一放,目追著兒子進了餐廳。
“起來了?昨晚睡得好不好?”
謝宗敘“嗯”了一聲,在母親對面坐下。
阿姨端上來的早餐和往常一樣,一碗清粥,兩碟小菜,一屜灌湯包。
他拿起筷子,剛要夾,楊凌雲就開口了。
“宗敘啊。”
筷子頓了一下。
“今天幾點的飛機?”
“十點。”
“哦,十點。”
楊凌雲點點頭,端起燕窩粥喝了一口,又放下,“那還早,來得及。”
謝宗敘沒接話,低頭咬了一口包子。
楊凌雲看著他那副不不慢的樣子,心里有點急。
這兒子什麼都好,就是太悶了。
二十七歲的人了,從小到大沒見為哪個姑娘著過急。
那天聽說他要了黎漾的照片,還以為總算開竅了,結果就說出個“本人比照片好看”。
好看有什麼用?得行啊。
清了清嗓子,換了個姿勢,語氣盡量放得隨意些:
“那個,你去新加坡,幾天回來?”
“一周。”
“一周啊。”
楊凌雲點點頭,又攪了攪碗里的粥,
“那黎家那邊,你打算怎麼辦?”
謝宗敘抬眼,看向母親。
楊凌雲被他這麼一看,莫名有點心虛,但轉念一想,自己是當媽的,有什麼好心虛的?
于是把腰板直了些,迎著他的目說:
“我是說,你們倆的事,你爸跟黎家都說好了,一個月後訂婚,可你們兩個年輕人,連話都沒說過幾句吧?這哪行?”
“不是見過面了?”
“昨天晚上那見面?”
楊凌雲忍不住提高了一點聲音,
“你們倆前後待了有十分鐘沒有?我看你就說了幾句話,人就走了。”
謝宗敘沒吭聲,繼續吃他的早飯。
楊凌雲看著他這副樣子,真是又急又氣。
深吸一口氣,把語氣放,語重心長地說:
“宗敘,媽不是催你,媽是覺得,黎漾那姑娘好的。昨天我看了,長得好,條正,說話也大大方方的,不扭。人家姑娘愿意來,那就是有誠意。你呢?”
筷子停了。
楊凌雲趁熱打鐵:
“你在外面忙,媽管不著,但這一周你去新加坡,工作再忙,打個電話的時間總有吧?”
謝宗敘終于放下筷子,拿起旁邊的餐巾了角。
“媽。”
“嗯?”
“您怎麼知道愿意來?”
楊凌雲一愣:“什麼意思?”
謝宗敘把餐巾折好,放在桌上:
“昨天晚上,是爸帶來的,自己愿不愿意,兩回事。”
楊凌雲被他說得噎住了。
張了張,想說什麼,又覺得兒子說的好像有道理。
昨晚那姑娘確實是跟著黎路乾進來的,從頭到尾沒說幾句話,走的時候也沒怎麼跟宗敘打招呼。
當時沒多想,以為是姑娘家臉皮薄,可現在想想……
“那、那你呢?”
楊凌雲腦子轉得快,立刻把問題拋回去,“你愿不愿意?”
謝宗敘站起。
“我去機場。”
“哎你!”楊凌雲跟著站起來,“我問你話呢!”
謝宗敘走到餐廳門口,腳步頓了頓。
“媽,聯姻這種事,不是一個人說了算。”
楊凌雲愣住了。
什麼意思?
追到門口,謝宗敘已經上了樓,只剩下樓梯口空的。
站在那兒想了半天,還是沒想明白。
什麼不是一個人說了算?
是說他自己愿意不愿意不重要?還是說那姑娘愿意不愿意才重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