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下眼,沒再說話。
謝宗敘看著這副樣子,眼底劃過些許意外,轉瞬即逝。
他開口,語氣比剛才緩了些。
“生氣了?”
黎漾搖頭。
“沒有。”
謝宗敘看著,沒拆穿。
他只是淡淡地說:
“黎小姐,你不是也給自己留了退路嗎?如果試下來不行,就離,當什麼都沒發生過。”
黎漾愣了一下,抬起頭看他。
謝宗敘迎著的目,不疾不徐:
“我們倆,半斤八兩,誰也別怪誰。”
黎漾張了張,想反駁,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。
他說得對。
給自己留退路,他當然也可以。
誰也不比誰高貴。
忽然笑了一下。
這次是真的笑,不是剛才那種自嘲的笑。
謝宗敘看著。
“笑什麼?”
黎漾搖搖頭。
“沒什麼,就是覺得,謝先生說得對,我們倆,半斤八兩。”
謝宗敘看著,角揚了揚。
窗外的雲層漸漸稀薄,過舷窗灑進來,落在他和之間。
黎漾忽然覺得,這個男人好像也沒那麼可怕。
至,他坦誠。
飛機落地新加坡的時候,已經是晚上七點。
車子駛出機場,沿著高速一路向東。
窗外的景從燈火通明的高樓逐漸變得開闊,最後拐進一片幽靜的住宅區。
路邊是高大的棕櫚樹,每隔幾十米就有一盞歐式的復古路燈,線和,灑在寬闊的路面上。
黎漾看著窗外,忽然開口:
“這是哪兒?”
謝宗敘靠在座椅上,閉著眼睛,“武吉知馬,我們這幾天的住。”
黎漾沒再說話。
車子又開了幾分鐘,最後停在一扇黑的鐵門前。
鐵門自向兩側開,車子沿著一條不長的車道駛進去,停在一棟三層樓的別墅前。
別墅是黑白相間的民風格,外墻上爬滿了藤蔓植,門口兩盞暖黃的燈亮著,把整個院子照得溫馨而靜謐。
黎漾下了車,站在車道上,看著這棟房子。
想起昨晚自己想的那些,萬一趕不上他的飛機怎麼來新加坡找他跟他試婚。
現在看來,真是有點可笑。
他住的這個地方,就算想盡辦法,也不一定能進來。
“愣著干什麼?”
謝宗敘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邊。
黎漾回過神,搖搖頭。
“沒什麼,就是覺得這房子好看的。”
謝宗敘看了一眼,沒說話,徑直往門口走去。
門口已經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,穿著深灰的旗袍,頭發一不茍地盤在腦後,面容和善,帶著微笑。
微微躬,又看向黎漾,
“謝先生回來了,這位就是太太吧?”
謝宗敘“嗯”了一聲,邊往里走邊說:
“周姨,這是太太的行李,幫拿到樓上主臥。”
周姨笑著應了,接過陳叔手里的行李箱,對黎漾說:
“太太一路辛苦了,晚飯已經準備好了,先生說要等您一起用,您是先上去收拾一下,還是先用飯?”
黎漾看向謝宗敘。
謝宗敘已經走到客廳的沙發前,隨手把外套下來搭在椅背上,隨口說:
“你先上去收拾,我去書房回幾個郵件,好了我。”
說完,他徑直朝樓梯旁邊的一扇門走去。
黎漾看著他消失在門後,這才收回目,對周姨笑了笑。
“麻煩您帶我去房間吧。”
主臥在二樓。
房間很大,落地窗外是一個寬敞的臺,能看到後院的泳池和遠的樹影。
床是深灰的,床頭柜上擺著一束白的蘭花,淡淡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。
最讓黎漾意外的是,帽間里,已經掛好了幾排服。
都是的尺碼。
站在帽間門口,愣了一下。
周姨在一旁笑著說:
“先生下午打電話回來說,太太要來,讓準備些日常穿的服,我也不知道太太喜歡什麼款式,就挑了些簡單的,您看看合不合意,不合意的話,明天再換。”
黎漾張了張,走進帽間,手了那些服的料子。
都是好牌子,款式簡潔大方,也都是平時會穿的系。
他還周到。
黎漾垂下眼,輕輕笑了一下。
算了,來都來了,想那麼多干什麼。
挑了一件淺灰的家居服換上,把行李箱里的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。
累。
是真的累。
昨晚一夜沒睡,今天又折騰了一整天,現在整個人就像散了架一樣。
看了一眼窗外,想著等會兒還要下去吃飯,就在床邊坐了下來,想歇一會兒。
結果一坐下,整個人就往床上倒去。
床太了。
得剛一沾上,眼皮就開始打架。
不行,不能睡。
掙扎著想坐起來,可本不聽使喚。
意識模糊前,只來得及想:
就瞇五分鐘。
謝宗敘從書房出來的時候,已經快九點了。
他理完最後幾封郵件,看了看時間,皺了皺眉。
樓上沒靜。
他上樓,推開主臥的門,往里看了一眼。
床頭燈亮著,昏黃溫暖的燈灑在床上,黎漾側躺著,蜷一團,睡得很沉。
的頭發散落在枕頭上,一只手在臉下面,另一只手垂在床邊。
謝宗敘站在門口,靜靜地看著這一幕,腦子里想起今天說的話。
“試下來不行就離。”
他輕輕笑了一下。
說得那麼理直氣壯,結果第一天就睡這樣。
他走進去,在床邊站定,低頭看著。
睡著的時候,不像白天那樣帶著刺,也不像在民政局時那樣強撐著鎮定。
的眉頭舒展著,呼吸均勻,微微抿著,像一只收起所有防備的小。
謝宗敘看了一會兒,彎下腰,把的手輕輕拿起來,放到床上。
黎漾了,含糊地嘟囔了一聲,翻了個,又沉沉睡去。
謝宗敘直起,剛想轉出去,手機忽然響了。
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還是接起來。
“媽。”
電話那頭,楊凌雲的聲音帶著笑意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