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重新駛回集團門口時,剛才那一行人已經散了。
只剩下謝宗敘一個人站在臺階上。
他沒看手機,也沒東張西,就是安安靜靜地站著,目落在這輛正在靠近的邁赫上。
黎漾隔著車窗看他,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。
車子停穩。
江叔回頭,小聲道:“太太,到了。”
黎漾深吸一口氣,推開車門。
謝宗敘已經走下臺階,在腳剛落地的那一刻,剛好站到面前。
“怎麼過來了?”
他嗓音淡然。
黎漾仰頭看他,從他後照過來,在他臉上投下一片影,五顯得更深了。
“路過啊,剛好在附近逛商場,逛完了,司機說你公司在這兒,我就……順便看一眼。”
謝宗敘看著,沒說話。
黎漾被他看得有點心虛,但面上穩住了,還笑了一下:
“怎麼啦,不能路過嗎謝總?”
謝宗敘角了,似乎是被這理直氣壯的態度弄得有點想笑。
“能。”
謝宗敘接著問道,“路過看什麼?”
黎漾眨眨眼:“看我新婚老公的公司啊,好奇是不是新聞上說的那麼厲害。”
新婚老公……
這話說出來,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但說都說了,收不回來。
謝宗敘顯然也愣了一下。
他垂眼看,目里多了點說不清的東西。
幾秒後,他偏過頭去,看著別。
“吃飯了嗎?”他問。
黎漾搖頭:“沒呢。”
……
二十分鐘後,兩人來到一私廚。
謝宗敘下車時接了個公務電話,讓黎漾先進去。
盡管黎漾從小在京城長大,對致園林早已司空見慣,但被謝宗敘帶到這名“聽蟬閣”的私房菜館時,還是微微怔住了。
藏在老洋房深的庭院,鐵藝大門爬滿藤蔓,低調。
推開門,里面別有天。
玻璃穹頂下是整面落地窗,窗外種著一排青竹,風過時沙沙作響。
室陳設極簡,卻著講究,一張黑胡桃木長桌居中擺放,桌上著當季的南天竹,
墻上是當代藝家的水墨象畫,就連角落里的茶臺,也是整塊原木剖開打磨而。
眼所見,是克制的、充滿現代東方學的清冷韻味。
仿佛從喧囂的都市離,黎漾在畫冊里讀到的極簡東方學,此刻得到了極致的象化。
低沉的嗓音忽然在後響起,謝宗敘人走進來,
“久等了,剛才集團副總有急事找我。”
“沒關系。”
黎漾立刻收回目,垂眼看向面前的茶杯。
謝宗敘了上的大,隨手遞給一旁的服務生,
“可以上了。”
“好的謝先生,您看看……”
服務生彎腰打開酒單,在確認細節。
黎漾悄悄抬眼,看向對面的男人。
方才他進門的那一刻,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息在室蔓延開來。
看似清冷疏淡,像冬日里結了薄冰的湖面,可黎漾余輕瞥他眉宇,那冰面之下,分明藏著讓人無法忽視的迫。
仿佛稍不留神就會被卷進去。
等服務生退出去,偌大的空間里只剩他們兩人。
任誰都不會認為坐在這里的是一對夫妻,就連黎漾自己都覺得這沉默有些難挨,主開口問:
“你不是忙嗎?怎麼突然有空帶我來吃飯?”
謝宗敘把巾放回托盤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再忙也要吃飯。”
這話說得滴水不,黎漾一時竟不知該怎麼接。
垂下眼,手指無意識地挲著茶杯的邊緣,杯壁上的青花纏枝紋被的指尖一點點描過去。
謝宗敘忽然開口,“剛才你到公司樓下,如果不是我看見你,還不準備個面?”
黎漾手指頓了頓。
抬起頭,對上他的目。
那雙眼睛沉沉的,看不出什麼緒,卻偏偏讓人有種被看穿的錯覺。
黎漾了耳垂:“就是路過,想著你忙,不好打擾。”
謝宗敘看著,沒說話。
黎漾被他看得垂下眼,補了一句:“再說,我們這才第一天試婚,我要是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去公司找你,你那些下屬看見了,還不知道怎麼想呢。”
謝宗敘:“怎麼想?”
黎漾抬眼,“那肯定會想,謝總怎麼突然帶了個人來公司?這人是誰?跟謝總什麼關系?”
謝宗敘聽說完,角微微彎了彎。
“你想得還多。”
黎漾被他說得臉微微一熱。
嘟囔著,“本來就是,你們這種大人,邊多個人個人,底下人不知道要猜多。”
謝宗敘看著,目里多了一點意味不明的興味。
“那你剛才在街對面看了幾分鐘,看出什麼了?”
黎漾愣了一下。
他怎麼知道看了幾分鐘啊……
江叔這個叛徒。
黎漾實話實說,“也沒看出什麼,就覺得你們公司那樓,像你的。”
謝宗敘挑了挑眉。
“怎麼說?”
黎漾想也沒想就評價道:“冷冰冰的,看著就不好惹。”
謝宗敘看著,忽然輕笑了一聲,然後頷首,“這個評價,我記下了。”
黎漾:“……”
謝宗敘沒再開口,只是垂了眼,將面前那盅湯品往黎漾的方向推了推。
侍應生恰到好地上前布菜,口中介紹得殷勤:
“這道是松茸燉花膠,湯底用老、瑤柱、金華火吊了六個時辰,松茸是今早從雲南空運來的,最是鮮。”
黎漾低聲道了謝,執起瓷勺輕輕攪。
那湯盅是定制的影青瓷,薄可,襯得里頭湯愈發澄澈。
抿了一小口,湯溫剛好,鮮而不膩。
包廂里重歸安靜,約能聽見隔壁間的說笑聲,隔著雕花隔斷,模糊一片嗡嗡的響。
謝宗敘倚在椅背里,目淡淡地落過來。
今晚穿了件藕荷的質襯衫,領口系著個巧的蝴蝶結,長發披散下來,遮了小半邊臉,只出一點瑩白的耳垂和墜在那上面的珍珠耳釘。
吃東西的樣子很專注,讓他驀然想起在萬禾酒店摟著他的脖子撒:
“我漂不漂亮呀?”
“你的腹好石更,你力氣怎麼這麼大……”
呵在他耳邊的浮香讓他此刻眸微,
黎漾似有所覺,抬眼看他,目相的瞬間,
彎了彎角,是個禮節的弧度:
“謝先生不用餐麼?”
謝宗敘沒答,只是端起手邊的茶杯,隔著一縷裊裊升起的水汽,靜靜地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