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宮中一番周旋,出來時已過午時,葉聞枝腹中早已腸轆轆。
馬車剛在威烈將軍府門前停穩,卻見一道悉的影正著臉守在門口。
不是別人,正是侯府老夫人邊最得力的心腹,王媽媽。
一見葉聞枝下車,王媽媽立刻冷著臉快步近,語氣邦邦地開口:
“夫人,老奴可算是見著您了!”
葉聞枝腳步一頓,淡淡地掃了一眼。
那目冰寒刺骨,不似看活人,倒像打量一件沒有生命的死。
王媽媽被看得心頭一怵,莫名打了個寒。
強下心頭那點異樣,想著自己後是老夫人,立刻又直了腰板。
拿出說教的腔調,聲音拔高,帶著十足的倨傲:
“府上出了天大的事,小爺才剛……
您不說在府中主持大局,竟連一聲招呼都不打就擅自跑回娘家?這何統!
侯府的規矩、為人媳的本分,您難道都忘到腦後了嗎?
老夫人正在氣頭上,命老奴前來,請您即刻隨老奴回府。”
話音剛落,葉聞枝形驟,快若兔!
王媽媽只覺眼前一花,本沒看清作,就見一只繡鞋底子攜著風聲在眼前急速放大。
頓時駭得魂飛魄散,卻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。
“咚!”
一聲悶響,鞋底結結實實地印在了的老臉上。
“哎喲!”
王媽媽一聲慘呼,整個人被踹得倒飛出去兩丈遠。
如同一個破麻袋般重重摔在地上,激起一片塵土。
癱在那里半晌彈不得,只覺得渾骨頭像散了架,老臉火辣辣地疼,眼前金星冒。
葉聞枝收回腳,嫌惡地啐了一口,
“呸!什麼下賤玩意兒,也配在我面前耀武揚威。”
腦中閃過前世畫面:
就是這個老虔婆,仗著是老太太心腹,沒對明嘲暗諷、克扣用度。
在被囚的歲月里,更是時常落井下石,送來的餿飯冷羹中,不了的功勞。
不僅如此,更是曾經犯下大錯。
如今踹一腳只是先收點利息,好兒都在後頭等著呢。
葉聞枝甩開頭,不再看那攤爛泥,大步流星就往府里走,同時厲聲吩咐門口侍衛:
“都給本小姐聽好了!
從今日起,但凡是侯府來的人,一個都不準放進來。
就算他們老太太親自跪在門口磕頭求你們,也不準開門放行。
誰敢闖,打死打傷,算我的。”
“是!”門口侍衛們聲如洪鐘,應得干脆。
雖然他們覺得堂堂侯府老夫人跪地求見這場景實在難以想象,但小姐發話了,府里老爺爺都寵著,他們照做便是。
葉聞枝反手拋出一個十兩的銀錠,被為首的侍衛穩穩接住。
“休沐時哥幾個拿去打酒喝,但誰敢當值時沾一滴……打斷!”
“嘿嘿,小姐放心,弟兄們心里有數。”隊長咧一笑,將銀子揣進懷里。
葉聞枝風風火火就往里進。
跟在後頭的葉崇山看著兒這彪悍模樣,非但不惱,反而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現在他徹底放心了,就閨這脾氣手,誰也甭想欺負了去。
將軍府大門重重關上,將哎喲哼唧的王媽媽隔絕在外。
葉聞枝腳下生風,直撲膳廳,爹小跑著跟在後頭。
葉昭武早已等在廳外,一見人影立刻沖了上來:“妹妹。”
“死了,”葉聞枝大手一揮,“邊吃邊說。”
難得小姐回家,廚房使出了渾解數。
圓桌上擺得滿滿當當,雖不如宮中膳致,卻量大實惠,尤其大菜居多,香氣撲鼻。
三人落座,二話不說,哐哐就是造。
葉崇山、葉昭武父子是武將,本就飯量大,無不歡。
葉聞枝更是從小力氣異于常人,飯量也從不輸父兄。
如今重生歸來,發覺自己力氣暴漲,飯量也跟著水漲船高。
“當”的一聲,三只盛滿酒的大碗在一起。
“干了!”
“都在酒里!”
將軍府沒那麼多講究,膳廳里一時間只剩下大口吃、大碗喝酒的痛快聲響。
葉聞枝順帶著就把宮里的事,尤其是跟皇帝談妥的條件簡要說了。
葉昭武聽得激,酒碗重重砸在桌上,
“痛快!妹妹做得好,和離,必須和離!”
葉崇山心里也覺痛快,只是……
“兒啊,那制鹽的法子全是你拿出來的,才拿半利,是不是太虧了?”
葉聞枝翻了個大大的白眼。
爹,堂堂威烈將軍、兵部右侍郎、京營大統領,能問出這話,可見政治敏銳度有多人。
要不是他早年潛邸時做過陛下護衛,後來又跟著靖王在北邊真刀真槍拼殺出,絕對坐不到現在這位置。
葉聞枝甚至懷疑,里頭是不是有點什麼不足為外人道的PY易。
陛下還說什麼再進一步?再進一步就是六部尚書了,那簡直是把他爹往絕路上。
“半已經是咱們家能吃下的最大份額了,但面上必須占著三的名頭。
當時陛下說要給你和哥哥升,我給拒了。”
說到這里,停頓了一下。
對面兩雙酷似的眼睛瞪得溜圓,里面沒有任何質疑,只有一種未被場權謀污染過的清澈。
葉聞枝頓心累。
哎……算了,反正重活一世,絕不可能再讓父兄重蹈覆轍。
“跟你們解釋太多也聽不懂。
反正咱們家這次不拿明顯的好,比拿了更好。
陛下心里會記著咱們這份,知道這點就行了。”
將軍府要是出了事,那兩半進皇帝私庫的收益還怎麼安穩落地?
這相當于給爹和哥哥上了道形護符,續上了早年和陛下的那點香火。
只要不造反,這輩子基本就穩了。
“行,都聽你的。”
兩個男人腦子都直,也習慣了聽的。
沒辦法,將軍府能有如今的景,很大程度上都靠葉聞枝持家有道。
還在閨閣時,就暗中在京里盤下幾家鋪子。
火鍋、點心、胭脂水,小小的創新,賣的都是些不起眼卻利潤驚人的玩意兒。
否則單靠陛下賞賜的那兩個京郊莊園,一年能有多進項?
正因如此,葉聞枝在府里地位極高,下人們也都擁護,畢竟誰跟白花花的銀子過不去呢?
就在將軍府一家三口大快朵頤之際,靖王李玄燁拒絕了陛下留膳的好意,獨自回到了王府。
鹽之事關系重大,其間利益足以朝野,更改鹽政格局。
如何盡快將這方子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國庫收,并非易事。
書房,他剛提起筆,卻微微頓住,沉聲道:“喚青鳶、拂塵來。”
“是!”影中有人低聲應道。
不多時,兩名著利落勁裝、蒙著面紗的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中央。
形拔,氣息干練沉穩,兩人單膝跪地,作整齊劃一:“參見主上。”
只是倆本沒走到書案前頭,而是幾乎要抵到對面的墻壁,中間隔著兩丈遠。
沒辦法,就王爺那病,靠近了可能命不保。
“你二人即刻前往威烈將軍府,今後保護葉聞枝,一切聽調遣。”
“是!”兩人立刻領命。
其中名為青鳶的那位抬頭問道:
“主上,護衛須做到何種程度?歸期幾何?是否需要定期回傳報?”
“凡事聽吩咐,歸期未定,”靖王略作沉,補充道,“若無特殊報,三日一報。”
“是!”兩人齊聲應下,隨即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