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府詭異地安靜了兩日。
老夫人接連被氣暈了兩回,元氣大傷,如今只安穩待在自己院里。
靠著湯藥靜心修養,再不敢隨意出來。
顧珩則帶著陳青蓮去了京郊選定的墓地,低調主持孩子的下葬事宜。
府中上下都彌漫著一種抑的沉默。
然而這一大早,侯府卻難得地熱鬧了起來。
僕役們腳步匆匆,神間帶著一與有榮焉的興,只因今日是侯爺首日上朝。
老夫人被丫鬟攙扶,看著兒子穿簇新的武朝服,英之余更添威嚴。
忍不住手細細錦紋,忍不住老淚縱橫、聲音哽咽。
“咱們顧家終于又重新站起來了……”
顧珩握住母親抖的手,“母親放心,兒子必不辱沒門楣,重振侯府榮。”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老夫人連連點頭,激得說不出別的話來。
陳青蓮靜立一旁,今日穿了素凈的。
幾日下來清減了不,眉眼間那約的銳利被下,反倒多了幾分我見猶憐的弱。
上前一步,如同賢惠的妻子,輕輕為顧珩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襟,
“去吧,去拿到屬于你的功勛。”
顧珩最後看了眼母親和蓮妹,仿佛將連日來的憋悶和府中瑣碎盡數吐去。
此刻,他只是凱旋的英雄,是即將踏朝堂、攫取功名的永寧侯!
昂首,闊步向外走去。
皇極殿,早朝時辰。
皇帝李玄稷高坐龍椅之上,聽著底下臣工奏報。
面上雖維持著威嚴,其實難掩疲憊。
北境新奪回的城池需要安排駐防、安百姓;
另外,葉聞枝獻上的鹽之法更是重中之重。
如何又高效地轉化為實際產出,充盈國庫和帑,每一步都需仔細斟酌。
他原本的打算,是讓立下大功的顧珩進京營,讓葉家父子前往北境駐守新城。
可眼下,鹽之事需要葉家這層掩護,絕不能輕易調離京城。
加之葉聞枝與顧珩鬧翻,鐵了心要和離。
失了這層姻親關系,再想讓顧珩以葉家婿的份接手京營勢力,已無可能。
更何況,那丫頭手握和離圣旨卻按而不發,分明是想鬧個痛快。
正悄悄走神的工夫,顧珩已然慷慨陳詞完畢。
將他如何潛伏敵後、里應外合、最終打開城門助大軍奪城的功績清晰道來,再次叩首,
“陛下!末將愿以此番功勛換取陛下恩準,賜婚于救命恩人陳青蓮為平妻。
末將重傷垂危之際,是救了我命;
失憶混沌之時,是悉心照料;
日久生,有了夫妻之實。
于我有活命之恩,深義重,末將絕不能負。
懇請陛下開恩!”
朝堂之上霎時一片寂靜。
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目,齊刷刷地掃向了站在武隊列前方的葉崇山。
卻見這位素以火護短聞名的威烈將軍,只是沉著一張臉肅立。
面雖不好看,卻竟沒有當場發作。
就這?這簡直太不對勁了!
以葉崇山如命的子,聽聞婿在前公然求娶平妻、打他兒的臉,此刻沙包大的拳頭早該砸在顧珩那張臉上了才對!
事出反常必有妖,這其中一定有什麼他們不知道的關竅。
葉崇山生氣嗎?自然是氣的。
顧珩此舉,完全沒把他兒和將軍府放在眼里。
但他又沒那麼氣,因為兒兜里揣著和離圣旨呢。
葉崇山知道兒的打算,現在沒拿出來,不過是想先在侯府撒夠了氣再說。
一想到兒很快就能離爛泥似的侯府,回將軍府舒心過日子,老葉心里差點沒樂開花。
冷靜,必須冷靜!
不能讓人瞧出破綻,壞了兒的大計。
葉崇山拼命繃著臉,努力做出憤怒又不得不忍耐的樣子。
可他不知道,這番努力忍耐的表,在周圍一眾老狐貍眼里,簡直是破綻百出。
龍椅上的皇帝看著這一幕,心中也是暗嘆一口氣。
他沉片刻,終于開口:
“既如此,朕便破例準你所奏,為你們賜婚,允陳青蓮平妻之位。
然,功勛亦不可不賞。
封顧珩為京營司馬校尉,賜黃金千兩,錦緞百匹,藥材若干。”
顧珩聞言,心下微怔。
京營司馬校尉?他本以為至該有個京營副統領之職。
不過轉念一想,自己主提出用功勛換平妻之位,陛下總要顧及威烈將軍的臉面。
罷了,待他梳理好府中關系,讓葉聞枝接現實,重新獲得葉家支持不過是早晚的事。
顧珩按下心思,領旨謝恩。
早朝散去,皇帝心復雜地快步離開。
開疆拓土之功已令他欣喜,足以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,而鹽帶來的巨利更是關乎國運軍資。
至于他的溫泉行宮?
嗨,那不過是充盈帑後一個小小的、不值一提的添頭罷了。
宮殿外,顧珩在散去的人群中迅速找到了目標,快步追上前。
“岳父大人,岳父大人留步……葉將軍!”
葉崇山站定轉,前兩聲“岳父”他自然聽見了,但肯定不認。
顧珩來到近前,對著葉崇山鄭重躬行了一禮,語氣懇切:
“岳父,小婿方才所言句句屬實,失憶期間發生的一切實非我能控制。
但顧珩在此向您保證,絕不會搖聞枝的地位分毫。
永遠是侯府主母,待我再立新功,必第一時間為請封誥命。
將來我們誕下的子嗣,也定會承襲爵位。
我顧珩,說到做到!”
話語鏗鏘、擲地有聲,一副頂天立地、重重義的模樣。
周圍的員們腳步都不約自覺地放慢了,豎起耳朵換著眼神:
來了來了,好戲開場!
就算小子說得再真意切,老葉那暴脾氣能忍?肯定要挨揍!
葉崇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,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死。
他兒親自下場謀劃,這小子還能有什麼好果子吃?
“說完了?”
“小婿保證……”
“放屁一樣!”
葉崇山毫不客氣地打斷,扔下四個字,扭頭大步就走,多一眼都懶得瞧。
京營?哼,好啊,那可是他的地盤,看他以後怎麼“關照”這位好婿!
顧珩怔在原地,面上閃過一惱怒,但很快又恢復了淡然。
他并不太焦急,轉與周圍面探究之的員們坦然寒暄,而後起膛,大步離去。
他一走,後的員立刻三三兩兩扎堆議論開來。
“怎麼回事,老葉今天居然忍住了?”
“肯定有事兒,不用說,這里頭肯定有我們不知道的大事!”
“廢話,要不然以葉崇山的脾氣,一拳頭早掄上去了。”
“不至于吧,顧珩畢竟立了大功,又承諾了主母之位和世子……”
所有人停下話頭,目齊刷刷轉向那個發言的員。
“這人誰啊?”
“剛從地方升上來的吧,好像是個五品員外郎?”
“去去去,一邊去,你知道什麼就在這兒瞎說。”
……
顧珩回到侯府,立刻吩咐下人準備香案。
不多時,宮中的宣旨太監便到了府門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