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顧珩扶著酸痛的腰背,從書房的榻上起。
這榻對他來說太過,遠不如板床睡得踏實。
一夜輾轉反側,反而更覺疲乏。
起活了一下筋骨,又至院中虎虎生風地打了一套拳,這才覺得氣通暢,松快了不。
陛下許了他十日休沐,看似寬裕,但事著實不。
要修復與葉聞枝的關系,籌備婚事,還得盡早悉京營事務。
如此算來,反倒有些捉襟見肘了。
只是原本以為十拿九穩的第一項就出了紕,到如今,顧珩都不知該如何緩和。
沉良久,無論如何,與蓮妹的婚事必須盡快辦妥。
他喚來老管家,吩咐道:
“去東院告知夫人一聲,我稍後過去,與商議圣上賜婚之事。”
“賜婚”二字,他咬得極重。
管家心領神會,侯爺這是要拿圣旨去夫人一頭。
夫人難道還敢明著抗旨不?連忙應聲去了。
這就是顧珩的意思。
既然無法緩和,那便不緩和了。
圣旨在手,待娶蓮妹門,夜夜宿在院中,甚至有了孕,到那時看還敢不敢端架子。
稍作收拾,便趕在早膳時分踏了母親的正院。
老夫人的神稍好了些,但臉終究不如他剛歸家時那般紅潤亮,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怠。
“兒子來陪母親用早飯。”
“好,好,還是我兒孝順。”老夫人欣地連連點頭。
顧珩揮退了下人,屋只剩母子二人。
老夫人立刻低聲音問道:“我的兒,昨夜可是得手了?”
顧珩臉瞬間變得難看,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,立時明白了。
“你拿著那麼貴重的頭面,放下段主去哄,竟然還不知足?
真真是無法無天,驕縱得忘了自己姓什麼了!”
顧珩站起,替母親順氣,
“兒子也不知,如今竟是這般潑辣瘋癲的子。”
想到昨夜那寒閃閃的大剪子和不管不顧的瘋勁,他現在都覺得下半涼颼颼的。
“母親,既然如此,我們也不必再一味慣著。
我與蓮妹的婚事乃是旨親賜,難道還敢抗旨不?
要拿喬便拿喬,待我了婚,蓮妹若能搶先懷上孕,我看屆時著急的是誰。”
聽到這話,老夫人堵在口的那團悶氣總算疏解了三分。
一把攥住兒子的胳膊,仍有顧慮:
“可是我的兒,若鐵了心與你為難,慫恿葉家給你使絆子,這可如何是好?”
顧珩笑了,語氣帶著幾分傲然:
“母親不必多慮,兒子是實打實的軍功晉升。
雖說眼下職不高,但麾下也有一批敢打敢殺、忠心耿耿的親兵。
此刻就安置在京郊,不日也將編京營。
即便不依靠葉家,兒子也并非全無基。
何況葉將軍越是,之後為了兒在侯府的境,所能給出的補償只會更多。
既然人已經嫁進了我侯府,他們還能有什麼其他選擇?
等蓮妹一舉得男,到時候怕是葉家要上趕著來同我們求和。”
一想到兒子描述的那場景,老夫人心中就像三伏天飲下一杯冰鎮的漿子般暢快。
放聲大笑,臉上重現彩,
“好,好啊!這才是侯爺該有的氣魄,就讓再囂張幾日。”
“母親放心。”
母子二人用了早飯,安好母親,顧珩這才大步流星地離開。
院外,老管家已等候多時,見他出來,連忙迎上前,低嗓音回話,
“侯爺,東院那邊的護衛說夫人尚未起,一切事宜需等睡醒再議。”
顧珩聞言,幾乎已經覺不到多憤怒,只剩下一陣麻木。
母親寬厚,不立規矩免了晨昏定省也就罷了。
如今竟是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,這等毫無規矩的行事……算了算了。
“派個嚴機靈的去東院外守著,什麼時候醒了立刻來報我。”
“是。”
顧珩轉去了書房。
剛剛那話是寬母親的,總不能婚宴真的只請那些大頭兵。
侯府留下的一些老關系,刨去因舊事到牽連者,當然還剩下些未波及的。
他離京日久,不知人事變遷,好在老管家昨日便開始著手打聽。
此事需得他親自篩選名錄,才好擬定請帖。
直至將近巳正時分,才有人來報說夫人醒了。
誰家的當家主母能睡到這個時候?
顧珩搖了搖頭,起便往東院去。
為防再次發瘋,這次特意帶上了老管家和兩名小廝。
叩門院,只見葉聞枝坐在院中石凳上。
未施黛,一素凈家常,卻因睡飽了而容煥發,著漫不經心的閑適。
見他進來,眸子淡淡地瞥過來,目清凌凌的,哪里還見昨夜的半點風。
顧珩下心頭不適,懶得再虛與委蛇地哄騙,直接開門見山:
“我知你心氣不順,解釋了三五遍我也煩了。
陛下賜婚,天恩浩,不可怠慢。
今日便需將婚的各項事宜定下章程。”
葉聞枝一只手支著下,另一只手隨意撥弄著石桌上的落葉,眼皮都懶得抬一下:
“你定唄,關我屁事。”
俗!
顧珩忍住氣,強調道:“你是侯府主母,此事合該由你來辦。”
葉聞枝笑了,笑容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:
“侯爺這算盤打得,我在東院都聽見響兒了。
怎麼?是打算讓我出錢出力,再請我父親廣邀京城權貴,風風地給你和你的新歡辦婚事,好好給你侯爺臉上金?”
顧珩聽出話中的諷刺,卻反而直了腰板。
昨夜已經證明,語哄騙本無用!
“既是賜婚事,關乎天家面,自然該辦得風面。
你為侯府主母,難道不該盡心竭力?”
葉聞枝噗嗤樂出了聲笑,見過不要臉的,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。
“儂腦子瓦特了?”
“你說什麼?”
葉聞枝終于正眼看向他,坐直了子,一字一句字正腔圓:
“我說侯爺,您沒事吧?
讓我掏錢給你討小老婆,還得讓我娘家給你搭臺子唱戲?
您這臉皮是拿去北境砌城墻了嗎?怎麼就能這麼厚呢!”
顧珩:!
“圣旨當前,你安敢如此放肆,就不怕史言的彈劾嗎?”
啪!
話音剛落,茶盞就準地摔碎在了顧珩腳邊。
碎瓷片四濺,滾燙的茶水濺了他的靴面和擺,立刻傳來一陣灼熱。
“下賤的玩意兒!”
葉聞枝朗聲回罵,聲音比他還高響亮三分,顧珩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嚇得一懵。
他是怎麼也沒想到,搬出圣旨之後,葉聞枝竟還敢如此冥頑不靈。
“連圣旨都支使不你了?你這是要抗旨?”
葉聞枝嗤笑一聲,
“圣旨讓你婚,可沒指名道姓要我葉聞枝掏嫁妝給你辦,更沒讓我葉家給你鋪路搭橋。
長得不怎麼樣,想得倒是,呸!
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飯吃的窮酸樣。
侯府的爵位是救過你的命嗎?能讓你這麼理直氣壯地不要臉!”
圣旨?說得好像誰沒有似的。
的和離圣旨就在屋里擱著,嚇唬誰呢?
“好好好,葉聞枝,你好的很!你不要後悔!”
原本打算以勢人、不脾氣的顧珩,此刻再次氣得臉鐵青,渾發抖。
“哎喲喂~”
葉聞枝突然捂住心口,瞬間換上一副弱不堪、驚過度的模樣。
聲音巍巍、滴滴地道:
“人家好怕怕喔~
侯爺您可千萬別嚇唬人家了啦~
您要是實在缺錢,要不奴家賞你個十兩八兩的買酒水?”
這做作的姿態,比直接的辱罵更讓顧珩氣翻涌!
這還不算,就見葉聞枝瞬間又收起那副矯造作的模樣,冷著臉幽幽開口:
“別說老娘不給錢了,婚事你就辦去吧,看我葉家會不會讓你面盡失就完了。”
“你要做什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