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聞枝穩坐如松,對顧珩那幾乎要噴出火的怒意視若無睹。
有眼力見的雲岫空又給上了杯茶。
纖指拈起茶杯,輕輕吹開浮沫,慢條斯理地啜飲一口,方才悠悠開口:
“這世上啊,要辦一件事有這般難那般難。
可要搞砸一件事……那真是再簡單不過了。”
“那是賜的婚事,你安敢從中作梗!”
“行了行了,”葉聞枝掏了掏耳朵,一臉不耐煩,
“張口閉口賜賜,吵得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。
老娘又沒攔著你拜堂親,你娶誰娶誰去唄,只不過嘛……”
拖長了語調,眼中閃過戲謔的芒,
“我會讓你、讓你那位好母親、讓整個永寧侯府,把臉面丟得干干凈凈。”
放下茶杯,微微前傾,笑容甜卻淬著毒:
“你放心,以我父兄在京中經營的人脈基,絕對能讓你為整個京城茶余飯後的笑柄。
你們侯府如今就是個破落戶,要錢沒錢,要人脈沒人脈。
空頂著一個搖搖墜的爵位,還有什麼?
這點小事對我來說易如反掌,完全不值一提哦~”
放心?誰特麼能放心!
“葉聞枝你不要忘了,你是我顧珩明正娶的夫人,是侯府的主母。
侯府面掃地,你以為自己能獨善其?你也一樣跟著丟人現眼!”
不是渥~跟我無關渥~別來沾邊渥~
葉聞枝心里翻著白眼,面上卻故作輕松地擺擺手:
“沒關系渥,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。
最丟人的肯定是你顧侯爺,然後是你那位好母親,最後才能到我。
不用顧及我的,我沒事噠,我扛得住~”
鬼特麼在顧及你!
看瘋癲的模樣,顧珩此刻是真的有些慌了,
“你不要意氣用事,壞了名聲于你到底能有什麼好?”
“那咋了?”葉聞枝渾不在意,“我樂意,千金難買我高興,懂?”
“你!”顧珩怒急攻心,理智的弦瞬間崩斷。
猛然抬起了手,下意識就想教訓這個無法無天的人。
就在他手掌抬起的剎那,原本慵懶的葉聞枝形如獵豹般驟然發。
只見快得留下一道殘影,并未後撤,反而猛地躥上前,瞬間切顧珩懷中空擋。
一記迅猛準的直拳,狠狠擊打在他毫無防備的腹部。
速度太快,顧珩本沒反應過來,只覺得一劇痛從腹部炸。
悶哼一聲,五臟六腑仿佛都絞在了一起,痛得他下意識猛地弓下了腰。
這還沒完……
“我頂!”
葉聞枝一擊得手,毫不停留。
趁著顧珩彎腰前傾的勢頭,子如同裝了機簧般猛地向上迎去,額頭堅狠狠磕向了他的下。
“唔!”
顧珩猝不及防,上下牙齒猛地撞在一起,狠狠咬中了舌頭。
鉆心的劇痛混合著腥味瞬間沖上頭頂。
眼淚和口水不控制地齊齊涌出,眼前頓時一片模糊。
而這依舊不是結束……
趁著顧珩因劇痛而僵直的機會,葉聞枝左為軸,腰發力,一個干凈利落的回旋高踢。
纖足帶著凌厲的風聲,狠狠踹在了他的側臉上。
“啪!”
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,只見顧珩整個人被這巨力帶得橫飛了出去。
如同一個破麻袋般,轟然砸落在地,甚至還狼狽地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。
“噗!”
顧珩頭一甜,竟直接嘔出一小口沫。
後的管家和小廝徹底懵了。
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,過了好幾息才仿佛被針扎了一般反應過來。
太……太殘暴了……
“侯爺!”三人驚呼著,手忙腳沖了過去,“侯爺您怎麼樣了!”
葉聞枝優雅地撣了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,撇了撇,
“嘖,廢。”
一旁的拂塵眼睛瞪得溜圓,閃閃發亮,差點就要忍不住拍手好。
而青鳶卻微微瞇起了眼睛,心中驚疑不定。
這反應速度、這發力、這狠辣準的打擊技巧……
怎麼看都不比們這些經年訓練的衛差啊,甚至那子狠勁和果決也毫不差。
這位葉姑娘到底什麼來路,將軍府從小怎麼教的,以後還有們出手的余地嗎?
看得分明,葉聞枝是借著形較小的優勢,瞬間鉆顧珩懷中極近的距離。
發力距離極短,出拳卻快如閃電。
方寸之間發的力量,竟能讓一個軍伍壯漢瞬間失去抵抗力。
時機、速度、力量、發勁技巧,無一不顯示著正經練過,而且力量絕對不容小覷。
顧珩躺在地上,腦瓜子嗡嗡作響。
耳邊仿佛有千萬只蜂在飛,一時間什麼都聽不清,只有劇痛席卷全。
涕淚橫流,角淌,狼狽到了極點。
過了許久,那種溺水般的窒息才緩緩退去,聽覺逐漸恢復。
舌頭上傳來陣陣尖銳的刺痛,嚨里滿是腥甜的味道,顯然是不慎咬破了。
意識一旦清醒,鋪天蓋地的恥便如同烈火般灼燒著他的理智。
上也疼,但都比不上臉面盡失帶來的疼痛!
他堂堂北境立功歸來的將領,竟在自家院子里,被“弱”的閨閣婦人三拳兩腳打翻在地,還被下人看了個全程。
這……簡直是奇恥大辱!
怒急攻心之下,又是一口嘔了出來。
老管家嚇得魂飛魄散,“快,快去請郎中。”
夫人這是下了死手啊,都給侯爺打吐了。
“但……住……”
含糊不清的斷喝響起,一開口顧珩就覺舌頭和下撕裂般地疼。
“侯爺您說什麼?”老管家沒聽清。
“吾梭……但住!”
顧珩忍著劇痛,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里出來。
老管家勉強聽明白,連忙又攔下要去請郎中的小廝。
顧珩到底是在北境爬滾打過幾年,強行下翻涌的氣。
舌頭變了鈍鈍的麻木痛,在老管家和小廝的攙扶下,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。
此刻再也顧不上偽裝,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,死死釘在葉聞枝的臉上。
竟然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,依舊氣定神閑喝著茶。
“尼到爐何!”
葉聞枝嫌棄地皺了皺眉:“舌頭捋直了說話,還有沒有點規矩了?”
顧珩差點被這話氣得又是一口噴出來。
強緩了好幾口氣,才把頭那腥甜下去。
“你待如何?”
葉聞枝仿佛這才滿意,施施然道:
“既是圣意,我也不好做得太絕。
以後呢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清靜日子,兩不相干。
只是邊缺幾個得力的人手使喚。
你把大丫鬟錦書、老太太邊的王媽媽,還有管車馬的胡大,這三人的契給我。
今日之事,我便當作沒發生過,也懶得折騰你的婚宴。”
顧珩快速盤算著,無非是三個無關要的下人,也就是母親邊的王媽媽需要去說一聲。
為了侯府的聲譽和盡快完婚的大計,想來母親也不會反對。
“可以!”他咬牙應下,隨即立刻提出條件,“但你得給你父親寫個帖子,邀請他……”
“打住!”葉聞枝無地打斷他,
“顧侯爺,要不讓管家撒泡尿滋醒您呢?
三個賤籍下人的契,就想換我父親撐場面?
您這還沒睡醒嗎?做什麼春秋大夢呢。
換不換,不換就滾出去,送客!”
丁文丁武立刻上前一步,虎視眈眈,看那架勢大有一言不合就直接手扔出去的意味。
顧珩攥了拳頭,指甲幾乎掐進掌心。
最終狠狠一拂袖,轉踉蹌而去。
這地方,多待一刻都是煎熬!
葉聞枝沒再看他一眼。
知道,為了侯府那點面、為了能順利婚,三張契一定會乖乖送來。
侯府里除了主子,上輩子對折辱最甚、蹦跶得最歡的,就是這三個人了。
他們的契都在老太太手里,想懲治也是名不正言不順。
等契到了手里……哼,那還不是任憑圓扁?
葉聞枝扭頭看向雲岫,語氣輕松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,
“鬧騰了,咱午膳吃些什麼?”
平靜淡然的模樣,與方才狠辣果決的樣子,簡直判若兩人。
青鳶在一旁默默看著,再次暗嘆:靜若子,若瘋兔……
忍不住開口問道:
“小姐,奴婢愚鈍。
既無分,亦無半分留,何必還要在此與侯府糾纏,白白耽擱工夫?”
葉聞枝聞言粲然一笑,宛如春花綻放,
“嗨,閑著也是閑著,不就是個玩兒嘛。
你不覺得看他們上躥下跳又拿我無可奈何的樣子,特別有意思嗎?
左右沒什麼事兒,再玩玩兒唄~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