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珩在書房里憋了半日,又是冷敷又是用藥。
待臉頰駭人的紅腫消退,說話不再含糊不清了,才著頭皮往後院去。
與母親一番不甚愉快的涉,總算要來了那三人的契,立刻差心腹小廝送去了東院。
東西送到時,還特意捎帶了一句邦邦的話:
“侯爺請夫人信守承諾,往後井水不犯河水,相安無事。”
葉聞枝著那三張薄薄的賣契,只當是耳邊風。
午後,傷痕累累的錦書果然又被送了回來。
也不知是命不該絕,還是有一副朗板,那般嚴重的鞭傷,用了藥後竟奇跡般退了高熱。
雖虛弱不堪,卻已能勉強下地行走。
一步步挪到葉聞枝面前,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:
“奴婢一時豬油蒙了心,奴婢罪該萬死!
求夫人垂憐,再給奴婢一次機會吧,求您了!”
這丫頭對自己也夠狠,說完便砰砰砰地磕起頭來。
力道之大,幾下額角便見了紅,在地上留下點點印。
葉聞枝卻不為所,一手慵懶地支著腮。
吃飽後的困意襲來,讓眼神都有些迷迷瞪瞪的,仿佛眼前凄慘的景象只是一出乏味的戲。
果然,沒磕幾下,力道便弱了下去。
最後錦書整個人委頓在地,力般息著,口中只剩氣若游的呢喃:
“求夫人……求求夫人……”
“嘖嘖嘖,”葉聞枝半垂著眼眸,似笑非笑地睨著,
“真是我見猶憐喲,也不知道是哪個心狠手辣的,竟下得去這般重手。”
錦書劇烈一,伏在地上的腦袋看不清表,唯有眼底深掠過一鷙的恨意。
在生死邊緣掙扎的那幾日,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。
被丟棄在暗的柴房里,不知何時就會悄無聲息地死去……
那種絕,永生難忘!
陳青蓮,還有侯爺,他們本不顧自己的死活。
反而是夫人,雖將關柴房,卻在垂死之際派人用藥吊住了的命。
如今更要來了的契,這已是天大的恩典。
“行了。”
淡淡一聲,錦書立刻噤若寒蟬。
如今生殺予奪皆系夫人一念之間,不敢再有毫異。
“你做過什麼,自己心里清楚。
我這院子里,容不得背主忘義的東西。
看在往日伺候還算盡心的份上,留了你一口氣。
往日那點主僕分,也就到此為止了。”
頓了頓,故意流出幾分心灰意懶的調子:
“顧侯執意娶平妻,早已傷了我的心。
往後這侯府的事,我也懶得再管,隨他去吧。
一個也是娶,兩個也是納……
今日你離了我這院子,是死是活、能活什麼樣子,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“夫人!不可以……不可以啊!”
錦書聞言,頓時哭天搶地起來,
“那毒婦會要了奴婢的命,夫人您不能不管奴婢啊……”
聒噪的哭喊聲在葉聞枝耳邊嗡嗡作響。
眼前這張涕淚橫流、苦苦哀求的臉,漸漸與記憶中對冷嘲熱諷、輒斥罵的囂張面容重疊在一起。
不可以?呵,好一句不可以。
【客不可以~你靠得越來越近~】
咦?誰在腦子里唱歌?
嘖,定是在那暗無天日的囚籠里困得太久,腦子都有些錯了。
話說回來,也確實很久沒出去找點樂子了。
錦書哭了半晌,卻不見上首有半點反應。
強忍著恐懼抬頭去,卻見夫人子歪在榻上,眼睛瞇了一條。
呼吸均勻,眼看就要睡著了。
青鳶立刻讀懂了意思,上前一步,單手將錦書從地上架了起來:
“不必多言,休要打擾小姐休息。”
說著,便半扶半拖地將往外帶。
錦書心中惶急,還想再求。
可見夫人擺明了不想再手,生怕再糾纏下去連這最後一線生機都斷了。
只得死死咬住下,將嗚咽聲憋了回去,任由青鳶將帶離。
待那影消失在門外,葉聞枝才緩緩抬起眼眸。
眸中睡意全無,反而掠過一興味盎然的芒。
這丫頭可得爭點氣啊,狗咬狗的戲碼,可是期待得很吶。
錦書被“請”出東院,前後不到半盞茶的功夫。
眼睜睜看著院門在後無闔上,死死咬住牙關。
指甲深深嵌掌心,尖銳的疼痛勉強維持著最後的理智。
之前郎中為治傷,錦書就問過,臉上的傷會不會留疤。
郎中說得明白,疤痕必不可免,修養好了也只能用厚厚的脂掩蓋。
若在從前,或許還能仗著自相伴的那點分靠近侯爺。
可如今這張臉……還有什麼資本去爭?
怨毒、憤恨如同毒蛇般啃噬著的心。
恨!恨所有人的無和踐踏!
但要活,必須活下去,要所有虧欠傷害的人都付出代價!
拖著殘破的軀,錦書一步一步艱難地朝著前院的方向挪去。
幾乎耗盡了最後一力氣,才終于挪到馬廄。
府里的老車夫胡大正在鍘草喂馬,一抬頭看見這副模樣嚇了一跳,連忙放下鍘刀上前:
“錦書姑娘,你這是怎麼了?”
話音未落,錦書便子一,直直向前栽倒,恰好跌胡大張開的懷抱里。
“這……”胡大一時手足無措。
躲在他懷中的錦書皺起了眉頭。
一濃烈的馬糞味混雜著汗臭和草料氣味鉆鼻腔,熏得差點當場吐出來。
可當仰起臉時,眼中已噙滿了淚水,順著臉頰蜿蜒而下,顯得破碎可憐。
“胡大哥……”氣若游,聲音抖,“現在只有你能救我了……”
雖然臉上鞭傷猙獰可怖,但老胡大懷里猛然撞這樣一溫的,立時便心猿意馬起來。
“哎,你別急,快說說要我怎麼救你?”
面上焦急一副正派模樣,摟著錦書的手臂卻不自覺地收了幾分。
覺到那雙糙大手在自己上不安分地游移,錦書強下翻涌的惡心,越發弱無助地開口:
“抱……抱我進屋,我撐不住了……”
胡大只覺得口干舌燥,一邪火直沖頭頂,“好好,這就抱你進去!”
他立時將錦書打橫抱起,仗著常年干活練就的結實板,健步如飛。
直奔馬廄旁那間堆放雜,也兼作他歇腳的小屋而去。
另一邊,東院。
方才還昏昏睡的葉聞枝此刻眼神锃亮,眨著眼睛,一瞬不瞬地盯著青鳶。
青鳶被瞧得心里發,著頭皮問:“小姐,有何吩咐您直說。”
只見葉聞枝臉頰竟飛起兩抹可疑的紅暈,手上無意識地絞著帕。
一副說還休、扭扭的小兒態,連聲音都變得又又糯,地低下了頭:
“哎呀,就是、就是那種事嘛……
你讓我一個清清白白的黃花大閨,怎麼好意思說得出口了啦~”
抬起眼飛快地瞟了青鳶一眼,又迅速垂下,聲如蚊蚋:
“就是……就是那種藥嘛……”
青鳶心中警鈴大作!
這矯造作的姿態,這突如其來的,讓瞬間起了一層皮疙瘩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,這位主子肯定沒憋好屁!
立刻抱拳躬,語氣更加謹慎:
“還請小姐明示,奴婢愚鈍,聽不明白。”
葉聞枝仿佛下了很大決心般,扭了半晌才跺了跺腳,聲音更低了,
“就是那個……春藥啦,要藥最烈最猛、配豬的那種……”
青鳶:……
瞬間頭皮發麻。
干什麼,這位葉姑娘到底又想干什麼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