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珩特意尋人卜算了黃道吉日,最終定在了三日之後。
說是吉日,實則時間倉促。
上說得花團錦簇,不過是挑了個不相沖撞的日子罷了。
為顯鄭重,顧珩特意賃了一還算面的兩進小院。
陳青蓮當日便搬了過去,邊跟著侯府撥去的兩個老媽子和一個小丫鬟。
自己也不得清閑,無父無母,一應嫁妝都得自己張羅。
顧珩私下補了些銀兩,數目不多,得仔細算算。
當然了,侯府的聘禮先行送了過去,額外添了兩套從他母親嫁妝里挪出的赤金頭面。
聘禮全添在嫁妝里頭,好歹到時候能撐撐門面,不至于寒酸。
安置好了蓮妹,顧珩立刻親自策馬趕到了威烈將軍府門前。
整了整冠,上前叩響門環,門房應聲而出。
“在下顧珩,求見岳丈。”
既然葉聞枝那里說不通,顧珩便打算最後一搏。
葉將軍行伍中人,對他新立功勛當會另眼相看。
曉之以之以理,保證他兒侯府主母的位置、許下子嗣承爵的諾言,想來會有希言和。
畢竟是他侯府夫人,葉將軍難道忍心兒冷落不?
見是他,門房非但不行禮,反而仰起腦袋。
用鼻孔將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,出一聲極不恭敬的冷哼:
“呵,我當是哪里跑來的不開眼憨貨,連拜帖都不遞就敢直接登門,一點高門規矩都不懂。
原來是一回來就急著要娶平妻、風無限的顧侯爺啊!”
這邊的靜引來了府門的侍衛,幾人抱著臂膀,冷眼旁觀。
眾目睽睽之下,一個低賤門房都敢如此辱于他。
顧珩頓覺面掃地,怒喝道:
“放肆!你一個看門奴才安敢辱本侯,找死不?”
門房卻本不吃他這套,揣起手子歪斜,站沒站相,語氣更加怪氣:
“喲呵,顧侯爺好大的威風啊。
只可惜,這兒是威烈將軍府,不是您那永寧侯府。
要擺譜兒,回您自己個兒家擺去。”
顧珩臉鐵青,大手一揮厲荏:
“本侯不與你廢話,速去通傳,我要見葉將軍。”
門房掏了掏耳朵,仿佛聽到了什麼臟東西,啐了一口:
“呸!什麼玩意兒,滾一邊犬吠去,我們將軍府不接沒帖子的野客。”
他們早就得了將軍的死命令,本不認這個狼心狗肺的姑爺。
將軍的原話更難聽,說別把那姓顧的當人,就當是路邊一條,直接打出去便是。
“你!你們……”
顧珩氣得渾發抖,手指著那門房。
卻見對方和那幾個侍衛眼神譏誚,本無人彈,更別提為他通傳了。
原本還存了一幻想,曉之以或許能請葉家出面。
哪怕只是做做樣子,也能全了他的臉面。
如今看來,本是全無可能,葉家擺明了不會給他半點面。
顧珩沉著臉,狠狠一拂袖,轉離去。
葉家這條路徹底走不通,看來只能著頭皮去走侯府那些早已疏遠的老關系了。
好在他也并非全無基。
此次一同從北境回京述職的上和麾下一些得力軍士,應當會前來捧場。
玄武軍與京營并非同一系,未必會多麼忌憚葉家。
如此一想,他心下稍定,下定決心親自上門,一一去請。
怎麼著他也是新立軍功的侯爵、朝中新貴,就不信請不來人!
這般忙忙碌碌,接下來的兩日便在四奔走中度過。
侯府倒是顯出了幾分這些年罕有的熱鬧氣象。
當然了,這份熱鬧與東院毫無關系。
東院仿佛被整個侯府忘,下人們經過院門都繞著走,不敢往前湊,更無人敢來叨擾這位曾經的當家主母。
午後,院門外忽然傳來“啪啪啪”急促的拍門聲,伴隨著一道俏的聲:
“嫂子,開開門啊,是我,嫣兒。”
等了一會兒,雲岫才慢悠悠地將門打開一條。
門外的顧嫣兒探頭看了看,嘟著抱怨:
“雲岫姐姐,怎麼這麼久才開門呀?”
“小姐午後習慣小憩片刻。”
顧嫣兒吐了吐舌頭,
“哦哦,我忘了這茬了,那我晚些時候再來?”
雲岫忍不住翻了個白眼:
“姑娘您方才砸門那靜,便是睡了也得被您吵醒,隨我來吧。”
說完側讓進來,顧嫣兒腳步輕快地了院子,門路地直奔臥房。
“嫂嫂~”
人未到聲先至,喊得又甜又膩,小跑著來到床前。
葉聞枝確實已經醒了,背後墊著枕,斜倚在床頭。
因方才淺眠,額角滲出些許細汗,看起來有些慵懶乏力,沒什麼神。
顧嫣兒親昵地搖著的胳膊,角掛著甜無邪的笑容:
“嫂嫂既醒了,就別懶著啦,陪嫣兒說說話嘛~”
顧嫣兒是顧珩的庶妹。
當年侯府遭難,又傳來顧珩戰死北境的噩耗。
一個無依無靠的庶,在府中境艱難,全仰仗這位嫂嫂庇護周全。
長嫂如母,後來的婚事也是葉聞枝一手辦,大半嫁妝都是從葉聞枝的私房里出的。
如今兄長活著回來,還立下功勛。
本該是喜極而泣、一家團圓的事,偏偏鬧出平妻這檔子事兒。
顧嫣兒趕慢趕,總算在婚期前趕回了京城。
一聽聞府中鬧得不可開,連忙跑了過來。
“嫂嫂,”顧嫣兒挨著床邊坐下,語氣變得小心翼翼,
“嫣兒知道您心里有氣,我聽到這個消息後也生氣。
可是……那畢竟是陛下賜婚,已是無法挽回的事實了呀。”
葉聞枝心中冷笑:沒什麼是不可挽回的。
抬眸,目直直地刺向顧嫣兒,之前角掛起的淡淡笑意悄然抹去,
“所以,你是替你哥哥來做說客的?”
“我是為了嫂嫂好!”顧嫣兒急忙辯解,表真摯,
“我去瞧過那子,無論容貌、段還是出氣度,哪一點及得上嫂嫂您萬一?
嫂嫂您才是侯府名正言順的主母!
這時候若賭氣不管不同,豈不是白白讓那起子小人得了便宜?
以後嫂嫂在府中該如何自呢?”
“哦?”葉聞枝眉梢微挑,語氣聽不出緒,“那依嫣兒之見,我當如何?”
“自然是拿出侯府主母的款兒來!”
顧嫣兒說得斬釘截鐵,仿佛全是替葉聞枝考量,
“風風地主持婚禮,再請葉將軍過來鎮鎮場子。
讓滿堂賓客都瞧瞧,誰才是這侯府真正當家做主的正頭夫人,誰也越不過你去。
等風頭過了,再與哥哥緩和關系,早日誕下嫡子。
占著嫡長的名分,那才是真正的安穩踏實。”
嘆了口氣,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:
“可嫂嫂您現在呢?聽說還手打了哥哥。
鬧得如此難堪,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,平白讓那人得了實惠?
這又是何苦來哉呢?”
呵……好一番“掏心掏肺”為打算的話。
這冠冕堂皇的勸說,與之前顧珩那套說辭又有什麼區別?
葉聞枝心中冷笑連連,面上卻依舊是一副懶洋洋、提不起勁的模樣,忽然話鋒一轉,
“你夫君呢?沒隨你一同進京?”
“來了來了,就在外頭幫著哥哥張羅婚事呢。”
葉聞枝心中頓時放聲大笑。
好啊!果然不是一家人,不進一家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