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宴直鬧到月上中天,喧囂才漸漸歇下。
顧珩在小廝的攙扶下,腳步虛浮踉蹌,幾乎是半拖半拽地被架著直奔西院。
他今日算是看了,葉聞枝不松口,葉家這棵大樹是指不上了。
往後在京城立足,暫時只能靠他從北境帶回來的這批親兵兄弟。
于是席間便放開了,與那群豪軍漢真刀真槍地拼酒,鬧騰得毫無節制。
此刻已是酩酊大醉,五迷三道,連路都走不直,全靠兩個小廝一左一右死死架著。
“喝,再來!滿上……都、都滿上!”
他兀自揮舞著手臂,說著胡話,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。
兩個小廝累得滿頭大汗,心中苦不迭。
老管家此刻并不在邊,還在前頭忙著收拾殘局。
侯爺今日也不知怎麼想的,放著好不容易請來的文不理,一個勁兒跟那些大頭兵廝混喝酒。
結果酒過三巡,那些文便一個個面不耐,起告辭。
肯打聲招呼的已算客氣,更有那等子傲的,竟直接拂袖而去。
老管家須臾不敢離開,替侯爺賠著笑臉送走了一波又一波。
好不容易打發完文,院子里那群丘八卻還在撒酒瘋。
關鍵侯爺還待了不能輕慢,還得安排車馬逐一送走。
一場喜事下來,他這個管事的別說賞錢,連肚子都跑得筋了。
這一頭,顧珩終于跌跌撞撞地進了西院,一把推開了新房的門。
“喝,接著喝!”
他含糊不清地嚷著,子一歪差點栽倒在地。
“怎麼醉這副模樣?”
陳青蓮早已自己掀了蓋頭,見狀匆忙起迎上去,剛靠近便被那沖天的酒氣熏得蹙眉。
原本期待的揭蓋頭、喝合巹酒等諸多禮儀,眼見著人是徹底不省人事了,哪里還顧得上?
一怨氣夾雜著委屈瞬間涌上心頭。
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將爛醉如泥的顧珩拖到床邊,重重摔進錦被里。
“顧郎?顧郎你醒醒……”
用力推了推,卻只換來幾聲含糊的嘟囔。
華麗的喜服被他蹭得凌不堪,領口歪斜,出里面汗的中。
四肢大張,偶爾還會無意識地蹬踹一下,將大紅的鴛鴦被褥攪得一塌糊涂。
不過幾息功夫,便傳來了響亮的鼾聲。
陳青蓮獨自坐在床沿。
著眼前爛醉如泥的新郎,再看看冷冷清清的房,臉上的期盼早已褪盡,只余下晦暗不明。
正院那邊,老夫人被伺候著睡下。
素有偏頭疼的舊疾,每次發作起來便沒完沒了,茶飯不思,夜不能寐。
後來葉聞枝嫁府中,走了將軍府的門路,請了負有盛名的廖神醫,特地配了丸藥調養。
這些年不間斷地吃著,發病的次數才越來越,近兩三年更是幾乎再未犯過。
不知是前些日子被接連氣暈,還是今日被那群軍爺吵嚷所致,頭疼頑疾竟又卷土重來。
這藥代價也大,一個月便需三十兩銀子。
如今夫人正在氣頭上,甩手不管府中事務。
日後單靠侯爺那點餉銀,還不知道能否吃得起。
王媽媽剛將老夫人安頓好,小心收好了那只裝著珍貴丸藥的紫檀木匣。
一旁的小丫鬟憂心忡忡地低語:“就只剩下三丸了,這可如何是好?”
府中哪有不風的墻,下人們都知道如今夫人了真怒。
不但打了侯爺,連來說項的小姑子都沒放過。
那臉腫得都沒法見人,今日喜宴都未能出席。
這時候想去求夫人拿錢配藥,怕是千難萬難了。
王媽媽嘆了口氣,搖了搖頭。
心里莫名覺得,侯爺獲功歸來,日子怎麼反而不如從前舒心安穩了呢?
不過轉念一想,想必也就是一時之氣,等侯爺哄好了夫人,一切自然會好轉的。
“再等一日吧,明日再尋機會稟告侯爺,左右還能撐上三日。”
“是。”
這幾日伺候老夫人,還在將軍府前挨了一腳,王媽媽也是心俱疲。
回到自己下,簡單洗漱後便躺下了。
困意如同水般洶涌襲來,幾乎眨眼之間便陷了沉沉的昏睡。
這時,窗戶被悄無聲息地推開,一道黑影利落地翻室。
毫不費力地將睡的王媽媽扛上肩頭,復又躍窗而出,消失在夜里。
馬廄旁的小屋里,胡大正滋滋地就著從廚房來的幾樣剩菜,獨一壇順來的酒。
吃得滿流油,滋哈有聲,好不快活。
飽暖思,他不由想起了這兩日的艷遇。
錦書雖說臉上帶著傷,可那段、那年紀,嘖嘖嘖……
不過是費些傷藥膏子,這兩日過得可是神仙般的日子。
唯一中不足的是,那丫頭片子死活不肯讓他最終得手。
不過也說了,只要助為侯爺的人,往後便可任他……嘿嘿嘿……
快了,就快了!
正想非非之際,忽覺眼前一陣發暈,天旋地轉。
還沒來得及哼一聲,便一頭栽倒在桌案上,頓時鼾聲大作。
“快點兒,磨磨蹭蹭的干什麼呢!”
一行三人低子,借著影的掩護,悄無聲息地在府中穿行。
打頭的正是葉聞枝,後跟著的是拂塵和雲岫。
對府邸了如指掌,輕車路地避開巡夜之人。
喜宴鬧騰得厲害,估計下人也不盡心。
一路異常順利,沒有驚任何人就潛了西院。
整個院子靜得出奇。
按說房花燭夜,廊下怎麼也該有伺候的丫鬟婆子,以備主人傳喚用水。
可此刻院子里空空,連個鬼影都沒有。
葉聞枝領著人大搖大擺地步其中,反手輕輕合上院門。
就在這時,西廂房的房門吱呀一聲打開,丁文、丁武和青鳶閃而出。
“小姐,都辦妥了。”
葉聞枝眼睛瞬間亮得驚人,閃爍著興的芒:
“好戲開場,咱可都等著聽戲呢!”
然而,院子里依舊一片寂靜。
葉聞枝扭頭看向青鳶,催促道:
“愣著干什麼,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不懂?趕開始啊。”
青鳶角難以抑制地搐了一下。
之前雖猜到幾分,但確認小姐讓綁來的那兩人,還是被驚世駭俗的念頭雷得外焦里。
著頭皮開口規勸:
“小姐,您若心中有氣,要懲治顧侯爺,那也就罷了,可青蓮姑娘……”
話未說盡,但意思很明白:罪不至此啊。
葉聞枝聞言,臉上的興瞬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落寞與悲傷。
輕輕嘆了口氣,聲音也低沉下來:
“你們應該都知道,我原先膝下養了個孩子,弘毅的。
恐怕這些日子,你們心里都沒犯嘀咕。
覺得我這當母親的,為何養了多年的孩子突然溺亡,卻不見多悲傷。”
幾人頓時沉默下來。
沒錯,就連伺候多年的雲岫也覺得古怪。
最清楚小姐對小爺是何等上心,平日里噓寒問暖,啟蒙更是托了將軍府的關系請來名師。
小爺溺亡那日恰被派回將軍府,偏偏就出了意外,而事後小姐的表現也過于平靜。
雲岫心中早有可怕的猜測,只是不敢深想,沒想到小姐此刻主提及。
就聽葉聞枝繼續道:
“你們怕是不知道吧,弘毅本不是什麼旁支之子,他是顧珩和陳青蓮的親生兒子。”
什麼?!
眾人皆驚,瞳孔驟,這……這怎麼可能?
葉聞枝臉上浮現一抹凄然的笑,
“他們回來的第一夜,就讓錦書在我的飲食里下了蒙汗藥。
好在被我識破,假裝昏睡,發現他們把弘毅抱了過去相認。
一切都是我親耳所聞,這事兒錦書也知。
所以啊,深義重的侯爺本不是他說的過了多久才恢復記憶。
恐怕是那人生下孩子後,擔心在北境不安全,便想盡辦法將孩子送回了京城。
他們聯合老太太,一起騙我那是旁支過繼的孩子,讓我傻傻地替他們養了五年兒子。
若非我窺破真相,只怕要被他們蒙騙一輩子,替別人做嫁!”
猛地抬頭,目如炬直直向眾人:
“告訴我,若換做是你們,恨不恨?我該不該恨?!”
青鳶被這匪夷所思的真相震得心神俱。
縱使見識過不權貴私,這般荒誕惡毒的事也排得上號。
出將軍府的三人就更別提了,此時滿面寒霜。
自家小姐竟此屈辱,簡直是找死!
青鳶咽了口唾沫,眼中最後一猶豫化為決絕,咬牙道:
“好,奴婢明白了,這就去辦!”
很快,下藥昏睡的顧珩和陳青蓮被分開。
顧珩仍留在正房,陳青蓮則被送了一旁的廂房。
葉聞枝臉上重新綻開笑容,拍手道:“快,雙雙送房!”
雙雙?確是雙雙,只不過眼下是一雙對一雙。
王媽媽和胡大被分別塞進了正房和廂房。
各自一帖強勁的藥灌下去,沒過多久,兩個屋子里便相繼傳出了令人面紅耳赤的靜。
“嗯……啊……”
葉聞枝側耳傾聽,笑得像只吃腥的小狐貍:
“老媽子配渣男,摳腳大漢配渣,絕配,真是天造地設的絕配!”
青鳶用的藥極為猛烈,屋的聲響越來越高昂,越來越肆無忌憚,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葉聞枝聽得聽著俏臉通紅,一下子用雙手捂住了臉,跺腳嗔:
“哎呀呀,這……這何統,死人了啦……”
眾人: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