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大再無聲息,已然氣絕。
顧珩卻似瘋魔了一般,長槍一次次砸落。
直至那軀模糊,下半幾乎了一灘爛泥。
然而,滔天的怒火并未隨之平息。
顧珩猛地抬頭,赤紅的雙目死死釘在葉聞枝臉上,恨不得將其剝皮拆骨。
間發出野般的低吼,猛地將槍尾狠狠砸向地面。
“轟!”
青磚應聲破裂,碎石飛濺,沙場積累的兇煞氣勢瞬間攀升至頂峰。
“葉聞枝!”他聲音嘶啞,字字泣,
“你竟敢用如此毒齷齪的手段,找死!”
在顧珩眼中,有機且有能力布下此局的,除之外別無二人!
話音剛落,他長槍橫擺,緩步近。
隨即驟然發力,形如電,槍尖劃破空氣直刺葉聞枝心口。
槍出如龍,帶著一擊必殺的決絕,顯然已經憤怒到不計後果。
青鳶知到了濃烈殺意,一步搶至葉聞枝側前方守護。
而拂塵更是而出,快得只余殘影。
只見掌準拍在玄鐵槍之上,竟出金石相撞的銳響。
顧珩前沖之勢戛然而止,虎口劇震,整條手臂都被驚人的力道震得發麻。
他心下駭然,這婢竟有如此霸道的速度和力量。
下一刻,拂塵已近,掌風凌厲。
顧珩只好倉皇後撤,橫槍格擋。
又是一聲巨響,他竟被震得踉蹌後退兩步,氣翻涌。
不妙!
長槍利于遠戰,一旦被近便制。
顧珩當機立斷棄槍,以拳腳相迎。
拳拳到,悶響不絕。
這一次,顧珩切會到對方力量何等恐怖,竟與他這沙場悍將不相上下。
而的法更為詭譎靈巧,左右騰挪間接他十數招,隨即尋隙一個利落的絆摔。
顧珩重心頓失,整個人被狠狠摜出。
嘭地一聲巨響,他重重砸落在地,塵土飛揚,一時竟掙扎不起。
恰在此時,一道聲音帶著莫大的嘲諷響起:
“顧侯爺真是好威風。”
屈辱如毒火焚心,顧珩面漲紅,強撐著站起,嘶聲質問:
“為什麼!葉聞枝你為何要如此惡毒!”
他帶回蓮妹,是因失憶時對他有活命之恩,後又助他潛伏立功。
若無蓮妹,他早已馬革裹尸。
縱使對葉聞枝有所虧欠,他也許了侯府主母之尊榮,何以狠毒至此!
“呵……”葉聞枝角勾起極盡嘲弄的弧度,“侯爺覺得我過分?”
忽地仰天大笑,笑聲癲狂,過了許久才停下,
“把你和那賤人的私生子送到我邊,我認賊作子養在膝下。
顧珩,這又算不算過分?”
顧珩如遭重擊,瞳孔驟然收。
“你胡說什麼!”
他一閃即逝的失態,落在青鳶等人眼中,分明是心虛印證。
原本還將信將疑的三人,此刻心下已是了然。
葉聞枝冷眼睨著他,
“若我始終無所出,未來承襲爵位的不是弘毅就是陳青蓮的兒子。
左右都不是我的,顧侯爺當真是好算計。”
如此篤定的語氣,顧珩瞬間明了:
原來已知曉真相,這才下了如此狠手!
可消息如何走?僅僅只是那一夜見了一面……
顧珩猛地想到一人,錦書!
可笑他還念著什麼自伺候的分,竟還想將安東院為己所用。
“夫人休要胡言,此事絕無可能!”
顧珩強自鎮定,厲聲反駁。
“敢做不敢認,侯爺還真是頂天立地的真英雄。”
戲已看夠,葉聞枝懶得再費舌。
本就不需要什麼證據,死無對證又如何?
冷哼一聲,拂袖轉,大步離去。
三名婢跟隨,青鳶和拂塵更是警戒著背後。
直至葉聞枝的背影消失不見,顧珩臉鐵青,五指攥。
事的發展徹底離了他的掌控,一時間心中紛迷茫。
過了許久,他腳步沉重行至耳房門外。
著那閉的門扉,面上搐,卻終究沒有抬手推開。
葉聞枝并未回東院,而是去了正院。
所過之,下人們紛紛避讓,眼神躲閃,驚懼加。
今日之事太過詭譎可怖,人人皆疑與葉夫人有關,心下更是畏怯。
葉聞枝步正堂,端坐于主位,沉聲開口:“老太太形如何?”
老管家被眾人推搡出來,肚子直哆嗦:“回、回夫人,剛請了郎中來瞧過。”
恰在此時,郎中背著藥箱面凝重地走出室,見到葉聞枝拱手一禮,
“老夫人的癥候……唉,此前再三叮囑,萬不可再肝火。
此次急怒攻心,不歸經,已是極險。
好不容易用參湯吊住一口氣,緩了過來,但腦中瘀阻恐已形。
若再有下一次,輕則半不遂、口眼喎斜,重則中風昏聵,藥石無靈。
萬府上悉心靜養,切勿再令老夫人任何刺激。”
葉聞枝聞言,似笑非笑:“有勞先生了,管家,看賞。”
該說不說,老太太子骨倒是朗。
接連氣暈了三回,都吐了,竟還能撐住,嘖嘖嘖……
郎中斂目收聲,高門辛,他不敢亦不愿深究,盡到醫者本分便是。
心中暗嘆,日後這侯府的診請,還是能推則推吧。
管家忙命人引郎中去取藥,那小廝如蒙大赦,飛也似的跑了。
正堂一時陷死寂,葉聞枝不發話,無人敢。
“王媽媽何在?”
老管家著頭皮回話:“已捆了,現下關在柴房。”
“帶上堂來。”
“這……”
“怎麼?我如今說話,在這侯府已不管用了?”
“不敢!老奴萬萬不敢!”
管家瞬間冷汗涔涔,急聲呵斥,
“還愣著干什麼,快去把人帶上來!”
一陣慌的腳步聲後,五花大綁的王媽媽被推搡上堂。
跪在地上,面灰敗,眼神空麻木。
即便葉聞枝下令松綁,也毫無反應,如同一行尸走。
葉聞枝垂眸俯瞰著這位老太太的心腹。
欺上瞞下,更是前世那場辱的知者與見證者。
“無論緣由如何,你與侯爺有了夫妻之實,眾目睽睽已是事實。
你伺候老太太一輩子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,直接打殺了未免不近人。
況且侯府至今尚無子嗣繼承香火,說不定就已托生在你腹中。
既如此,我便替侯爺做主,納了你為妾室。
來人,端一碗妾室茶來。”
滿堂死寂,落針可聞。
所有下人瞠目結舌,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。
個個僵立原地,臉上寫滿了荒謬與難以置信。
連見慣風浪的青鳶都驚得瞪大了眼睛,瞳孔震。
這……這是特麼什麼況?
納老媽子為妾室?這不把顧侯的臉給爛了?
跪在地上的王媽媽終于有了反應,幾不可察地一。
聽到了什麼?侯爺納為妾?這簡直荒誕至極!
可……可是……
猛地抬起頭,渾濁的眼中充滿了震驚和恍惚。
葉聞枝聲音微沉,威驟增,
“怎麼?還需我說第二遍?”
強大的迫彌漫開來,可依舊無人敢。
最終還是雲岫站了出來,頂著一副“見鬼了”的神,匆匆泡了一盞茶端來。
葉聞枝半垂著眼眸,將茶盞輕輕往前一推:
“機會只此一次,王媽媽,要不要,在你。”
所有視線瞬間聚焦于王媽媽上。
堂上沉默得令人窒息,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。
十幾息過後,葉聞枝優雅地撣了撣裾上并不存在的灰塵,作勢起。
“既如此……”
話音未落,王媽媽竟豁然起,強忍著傷痛一步步走到桌前。
雙手抖卻堅定地捧起那碗茶,而後重重跪在葉聞枝面前,將茶盞高舉過頂,
“妾王氏,請夫人用茶。”
葉聞枝角咧出了戲謔的弧度,接過茶盞象征地抿了一口,隨即放下。
目落在王氏上,語氣帶著尋常主母的威儀:
“既了侯府門,往後便安分守己,謹守妾室本分。
若真能為侯爺延綿子嗣,亦是你的造化。”
又轉向老管家:
“收拾一清凈院子出來,給王小娘居住。
一應份例按規矩來,再請個郎中好好瞧瞧,開些安胎滋補的好藥。”
老管家噤若寒蟬,應也不是、不應也不是。
好在夫人吩咐完畢,不再多看眾人一眼,起便走。
留下滿堂呆若木的下人,以及那詭異到極點的氣氛。
葉聞枝步履從容,帶著三名婢回了東院,院門吱呀一聲關上的剎那……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葉聞枝再也抑制不住,暢快淋漓的笑聲傾瀉而出。
後的三人也早已忍耐不住,“噗嗤”之聲不絕于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