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檢批評宦掌權後,孟紹虞和徐時泰一下子神了。
朱由檢說道:“德宗相信宦,是因為他覺得危難時刻只有宦才能保護自己,于是委以重任。”
“但他卻沒想過,宦之所以忠心,是因為宦只有跟著皇帝才有活路,如果皇帝沒了,他們不也沒有活路嗎?”
這一點他是純靠邏輯推理出來。像魏忠賢這樣的出,之所以可以飛黃騰達到今天的地位,不全靠著先帝,也就是自己那個便宜哥哥的權力嗎?
除此之外,他一個太監能靠什麼?只能忠心耿耿才有出路。唐德宗邊的那些宦肯定也是想到這一點才拼死效力的。
朱由檢進一步說道:“所以宦雖然忠心,但也只有忠心,帶兵打仗也好,治國理政也好,宦就未必真拿手了,所以他選擇一直給宦權力也是錯的。”
孟紹虞立刻跟上:“陛下所言極是!治國理政需用圣人之言,閹黨坐大無益于江山社稷!”
他太過于激,以至于當著魏忠賢的面說出了最忌諱的“閹黨”二字。
徐時泰也說道:“陛下圣明燭照,孟大人所言極是!陛下剛剛的話鞭辟里,臣等自愧不如!”
好險啊,還以為朱由檢是要包庇閹黨和魏忠賢,但他能說出剛剛的道理,就說明頭腦還很清醒。
朱由檢再次思考起來,說道:“照這個邏輯推理下去的話,是不是也能解答為什麼涇原兵變時文會選擇投降叛軍呢?”
“因為宦只要想著效忠皇帝,文們要考慮的就很多了,他們的退路太多,無論誰當皇帝,只要繼續重用他們的話,他們就有好日子過。”
“比如剛剛說的那個姓崔的宰相,他能當這麼大的,一定有很多人脈,能耐也不小,誰當皇帝他都無所謂,只要他能繼續當宰相就行!”
孟紹虞和徐時泰又跪了。
“陛下!臣等絕沒有這樣的心思!”
“是啊,陛下,孟大人與臣都是忠心耿耿,絕無偏私!倘若我朝真有涇原兵變,臣等一定會隨陛下左右,絕不退……”
朱由檢剛剛推導出來的文心態,對他們來說無異于是晴天霹靂。
其實這個道理并不神,遠的有明太祖朱元璋,近的有世宗嘉靖、神宗萬歷……他們都清楚文是不可靠的,所以一個大開殺戒,一個居西苑不上朝,一個干脆開擺,全都是對文不信任的現。
但偏偏文也是拿他們沒辦法的。
如果朱由檢也這樣做,無疑就是另一個世宗皇帝,魏忠賢繼續掌權也是意料中事。
朱由檢煩了:“不是說了讓你們不要跪了嗎?朕一直低頭看你們,真的很累!”
“臣該死……”
孟紹虞趕起來,心里跟坐了過山車一樣。
今天日講本以為他們可以主導節奏,大力進言進諫,結果朱由檢自己靠所謂“邏輯”想出來的事,都是千百年來諱莫如深的東西。
要是繼續講下去還得了?
孟紹虞的後背都被汗水打了。
這新皇帝果然不同于先帝,他比世宗更加聰明,更懂得和文打道,更知道如何制衡。
這簡直都有些妖孽了!
或許大明真的迎來了一個不一樣的君主啊……
朱由檢又說道:“既然是講課,那肯定會有不同的觀點,朕說的未必對,你們說的朕也不能全信。”
“不然就是填鴨子的教育,有什麼意思呢?”
“不說這個了,你們自己說說,如何能讓宦、文、武將三方的勢力都做到真正的為國為民?”
朱由檢發現了做皇帝的樂趣:他不用去主地做什麼,通過出題來讓部下們思考,讓他們猜測自己的意思,然後進行把主觀思考變行。
自己只要當個裁判,去裁斷他們的做法和果就好。他不用親自下場,只要掌握一個方向就好。
這不就是最好的魚方法嗎?
面對朱由檢的出題,孟紹虞他們不敢怠慢,但也真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。
廢話,這麼高深的問題要真能馬上想出來,現在坐在龍椅上的應該是他們。
孟紹虞和徐時泰只好掉帽謝罪:“臣等無知,還請陛下治罪!”
朱由檢擺擺手,拿出前世導師給自己訓話的架勢:“不用這樣,你們可以回去好好思考,也可以讓別人跟你們一起好好想想。腦子不用是要生銹的。”
“眼下朕發現朝廷里病不,憂外患的,你們都要好好努力,爭取早日拿出好的結果來。”
“有什麼該做的就去做,需要什麼跟朕提,朕想辦法給你們解決。”
孟紹虞都要哭了。
他當這麼多年,就是想聽皇帝說一句這樣的話啊!
奈何神宗皇帝多年不上朝,宗皇帝死得早,先帝又只會做木工。
剛剛朱由檢這番話,讓他找回了不當初朝為的初心和熱。
“臣不敢不盡心竭力,死而後已!”
孟紹虞與徐時泰大聲回應道。
朱由檢不想再看大男人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了,于是隨便找了個借口結束日講,讓他們先回去了。
等殿只剩下了他、王承恩和魏忠賢時,朱由檢又問道:“魏大珰,朕也有話要問你!”
魏忠賢一個激靈,連忙伏地就拜,屁撅得老高:“奴婢知無不言!”
他現在對這個年輕新皇帝已經有了敬畏。
這些年他對付文就兩板斧:收下當狗和殺殺殺。
但就這樣殺了好幾年,收了那麼多條狗,依然有人不服他。
結果朱由檢就這麼兩句話,直接拿了孟紹虞和徐時泰兩個骨頭,而且頻頻語出驚人,讓兩個飽讀詩書的人在他面前甘為俯首。
這功力,是他娘的二十多歲?是剛當皇帝能有的?
天生英才啊!
魏忠賢慢慢明白:或許自己想著讓朱由檢當傀儡的計劃要落空了,能好好活著就不錯……
朱由檢開口說道:“朕聽說,你貪污了不錢?連軍餉也沒放過?”
魏忠賢虎軀一震:“這個……這個……陛下,奴婢……”
朱由檢說道:“有還是沒有,說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