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時已到。
大周朝最尊貴的權臣,當朝首輔謝辭安,與靖安侯府嫡姜雪的大婚之日,終于來臨。
這一日,天還未亮,整個京城便已經沸騰了。
無數百姓涌上街頭,踮著腳尖,朝著朱雀大街的方向翹首以盼,只為一睹那傳說中“十里紅妝”的盛況。
靖安侯府,更是紅綢漫天,燈火通明。
雪香苑中,姜雪端坐在妝臺前,任由宮里派來的全福嬤嬤為梳妝。
銅鏡里,映出一張得令人窒息的臉。
穿著那件用“羽雲霞錦”裁的嫁,繁復的穿牡丹圖樣從領口一直蔓延到擺,腰被收得極,襯得不盈一握的纖腰與飽滿的脯形了驚心魄的對比。
頭上戴著九龍四的純金嵌寶冠,麻麻的珍珠寶石流蘇垂下,遮住了半張臉,隨著的作輕輕晃,華流轉,貴不可言。
“姑娘,您今日,可真是天上的仙兒下凡了。”
綠春看著鏡中的自家小姐,眼圈一紅,險些落下淚來。
姜雪過流蘇的隙,看著鏡中那個既悉又陌生的自己,心中一片平靜。
張?忐忑?
不,只覺得興。
這冠霞帔,不是枷鎖,而是的戰袍。
今日,將踏上屬于的戰場。
吉時一到,靖安侯與侯夫人親自過來,為蓋上了紅蓋頭。
蓋頭落下的那一刻,侯夫人再也忍不住,抱著兒泣不聲:
“我的兒……嫁過去,萬事要小心……若了委屈,家里……家里永遠是你的後盾……”
姜雪隔著蓋頭,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,聲音沉穩:
“娘,您放心。兒不是去委屈的。”
是去當家做主的。
在弟弟的背負下,姜雪一步步走出了雪香苑,走出了靖安侯府的大門。
當被扶上那頂由三十二人抬的,裝飾極盡奢華的輿時,外面早已是人山人海,喧聲震天。
“來了!來了!迎親的隊伍來了!”
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,人群瞬間起來。
只見長街的盡頭,一片不到邊的紅,如水般洶涌而來。
打頭的,依舊是那對令人心悸的賜金瓜玉斧儀仗,其後是數百名著飛魚服的錦衛,手持繡春刀,面容冷肅,為整個隊伍開道。
用錦衛迎親!
人群中發出陣陣驚呼。
這是何等的恩寵!何等的權勢!
隨其後的,是綿延不絕的儀仗隊,旌旗招展,鼓樂齊鳴,那喜慶的樂聲,幾乎傳遍了半個京城。
然而,所有人的目,都被隊伍最前方,那個騎在通烏黑的高頭大馬上的影,牢牢吸引。
那一瞬間,所有的喧囂,所有的議論,仿佛都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天地間,只剩下那一道絕世無雙的影。
謝辭安著一繁復的緋紅親王朝服,金線繡的麒麟補子在日下熠熠生輝。
他頭上戴著烏紗金冠,墨發如瀑,襯得那張俊無儔的臉,更是冷白如玉,宛若神祇。
他沒有笑,神依舊是那般清冷淡漠,可那灼人的紅,卻生生為他添了幾分人間煙火氣。
那雙深邃的眼掃過之,無數貴紅了臉,低下頭去,心如擂鼓。
冷艷。
這是所有人心中,唯一能想到的詞。
往日里那個高高在上,不染塵埃的謝首輔,此刻竟有了種令人心折的、驚心魄的艷。
“我的天……謝首輔穿喜服……竟是這般模樣……”
“我若是姜姑娘,見他這一眼,死了也甘愿啊!”
“以前是誰說謝首輔是活閻王的?這分明是謫仙下凡!”
那些曾經在賭坊里下注,等著看姜雪笑話的人,此刻只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。
迎親的隊伍,在靖安侯府門前緩緩停下。
按照規矩,新郎只需在馬前稍作停留,自有人上前涉,迎新娘上轎。
然而,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,謝辭安了。
他利落地翻下馬,將馬鞭隨手扔給一旁的青松,在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中,邁開長,一步一步,徑首走到了那頂華麗的輿前。
所有人都驚呆了。
首輔大人這是要做什麼?
他……他難道要親自……
在數萬道難以置信的目中,謝辭安出了手。
那是一只骨節分明,修長有力的手,穩穩地,掀開了輿的轎簾。
他微微俯,對著轎那片模糊的紅影,用一種清晰到足以讓周圍所有人都聽見的,清冷而又鄭重的聲音,說道:
“夫人,我來接你了。”
“轟——!”
人群徹底炸了鍋。
所有人都瘋了!
親自下馬!親自掀簾!親自迎妻!
這已經不是給面了,這是將他的妻子,捧到了與他自己一般無二的高度!
這是在向全天下宣告,從今往後,姜雪,便是他謝辭安放在心尖上的人,是任何人都不敢輕慢的存在!
輿,隔著厚厚的紅蓋頭,姜雪什麼也看不見。
但那道悉的,清冷中帶著一沙啞的聲音,卻如同一道電流,擊中了的心臟。
放在膝上的手,不自覺地攥了。
深吸一口氣,努力平復著那突然了節奏的心跳,然後,將自己微涼的指尖,輕輕地,放進了他溫熱干燥的掌心。
謝辭安的手指微微一收,將的小手完全包裹住。
他用力,將從轎中穩穩地扶了出來。
那一刻,紅蓋頭下的姜雪,角控制不住地,微微上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