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一落,堂下所有管事都屏住了呼吸。
誰都知道,首輔府向來如此。
這里不像是家,更像是閣衙門的延。
都是冰冷的黑與沉悶的灰,連空氣都著一子公事公辦的嚴肅味道。
青松躬著子,沒有接話,心中卻在打鼓。
這位新夫人,到底想做什麼?
姜雪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,一下,又一下。
“我住的院子,窗幔太深,得人不過氣。”
“換明亮些的月白,或是湖水綠。”
“正堂這套花梨木的桌椅,太了,坐著硌人。撤了,換塌。”
“還有院子里那棵老槐樹,禿禿的,看著無趣。去扎個秋千架,我閑了也好坐坐。”
“那些空著的花瓶,每日都要上鮮花,要當季的,新鮮的。”
一條一條地說著,聲音溫,容卻讓在場的所有人,尤其是青松,臉一寸寸地沉了下去。
這些改,聽起來都是些閨閣兒家的小心思。
可每一條,都在挑戰首輔府多年未變的規矩!
終于,青松忍不住了,他著頭皮上前一步。
“夫人。”
他的聲音有些干。
“大人他……喜靜,不這些花哨靡費之。”
“府中的一草一木,一桌一椅,都是沿用多年的舊例,從未有人過。”
“若是擅自更改,怕是……會惹大人不快。”
他這話說得極有水平。
既沒有直接頂撞,又搬出了謝辭安這座大山,言下之意,你一個新來的,最好別。
正堂的氣氛,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所有下人都垂著頭,連大氣都不敢。
誰都想看看,這位新主母,面對管家的“規矩”,會如何應對。
姜雪聽完,卻笑了。
抬起眼,看向面前這個神繃的男人。
“青松管家,你誤會了。”
慢悠悠地端起茶盞,又輕輕放下。
“我當然知道大人喜靜,更不敢用府中的公賬,去添置什麼‘花哨靡費’之。”
朝後的紅袖遞了個眼。
紅袖立刻會意,上前一步,將一本厚厚的,用金線裝訂的冊子,“啪”的一聲,放在了青松面前的桌上。
那冊子,正是姜雪那份長得嚇人的嫁妝禮單。
“管家請看。”
姜雪的聲音依舊溫婉,卻帶著一不容置喙的強勢。
“我方才所說的所有東西,從窗幔到塌,從秋千到鮮花,全都從我的嫁妝里出。”
“花的是我姜雪自己的己錢,買的是我自己的東西,放在我自己的屋里。”
“這總……不算違背大人的規矩吧?”
一句話,堵死了青松所有的退路。
是啊!
人家花的是自己的錢!
是那份幾乎能買下半個京城的十里紅妝!
別說換幾樣家,就算想把整個首輔府用黃金重新鋪一遍,你又能說什麼?
他一個管家,有什麼資格置喙主母如何置自己的私產?
正堂,死一般的寂靜。
那些原本還抱著看戲心態的管事們,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,看向姜雪的眼神,徹底變了。
那不再是好奇,而是深深的敬畏。
這位新夫人,不僅有錢,而且,太懂如何用錢來拿人心,掌握權柄了!
姜雪沒有理會青松的窘迫。
的目,緩緩掃過堂下每一個低著頭的下人。
然後,拋出了更重磅的消息。
“我知道,府里的月錢,向來是按照朝廷的規制發的,不多不。”
“但,我這人,向來信奉賞罰分明。”
頓了頓,聲音揚高了幾分。
“從這個月起,我自開私庫,給府中所有當差的下人,月錢翻倍!”
“轟——!”
這話如同一塊巨石砸平靜的湖面,激起了滔天巨浪!
所有人都猛地抬起了頭,臉上全是難以置信的狂喜!
月錢翻倍?!
他們沒聽錯吧!
“夫人,這……這……”
一個膽子大的婆子,激得聲音都開始發抖。
“不僅如此。”
姜雪微微一笑,那笑容,在眾人眼中,簡直如同救苦救難的活菩薩。
“往後,誰當差當得好,讓我滿意了,除了月錢,另有賞賜!”
“賞錢,同樣從我的私庫里出,絕不用府里一分一毫!”
這一下,整個正堂徹底炸了鍋!
“夫人千歲!”
“謝夫人恩典!”
此起彼伏的謝恩聲和抑制不住的激氣聲,響了一片。
什麼規矩?什麼舊例?
在實打實的金山銀山面前,全都是狗屁!
這一刻,所有下人的心,都徹底倒向了這位出手闊綽、氣度不凡的新主母!
青松站在人群中央,聽著耳邊的歡呼唏噓不已。
這位姜姑娘,不,這位夫人,只用了短短一刻鐘,將整個首輔府的後宅人心,牢牢攥在了自己手里。
他深吸一口氣,終于彎下了那直了多年的脊梁,對著姜雪,深深地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是小人愚鈍,目短淺。”
“夫人想如何布置,小人……立刻就去辦!”
……
首輔府,變天了。
不過半日的功夫,整個府邸就從一座沉悶的衙門,變了一個充滿生機的家。
沉重的花梨木桌椅被抬了出去,換上了鋪著厚厚錦墊的塌和貴妃椅。
抑的深窗幔被扯下,換上了明的湖綠紗幔,和風都能毫無阻礙地穿堂而過。
丫鬟婆子們抱著一盆盆新送來的蘭花、茉莉,腳步輕快地穿梭在庭院里,臉上掛著發自心的笑容。
院子里的老槐樹下,幾個手腳麻利的工匠,已經開始搭建秋千的架子。
整個首輔府,第一次,有了煙火氣。
姜雪斜倚在正堂新換的塌上,滿意地看著眼前這一切。
這,才像是人住的地方。
夕西下,天漸晚。
忙碌了一天,也覺得有些了。
隨口問一旁的綠春:“晚膳備了什麼?”
綠春聞言,那張喜氣洋洋的小臉,瞬間就垮了下來,撇了撇。
“夫人,還能有什麼……”
“廚房那邊回話說,還是老樣子,一碗清粥,一碟白水煮的青菜,還有……一塊什麼味道都沒有的蒸魚。”
姜雪臉上的笑容,慢慢消失了。
想起了昨夜的疲憊,想起了今早的酸,更想起了謝辭安那個男人在床榻上不知饜足的“勤勉”。
辛辛苦苦,又是整頓務,又是收攏人心,結果晚上就讓吃這個?
憑什麼?
這日子,沒法過了!
霍然從塌上坐直了子。
“紅袖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,把我們從江南帶來的張廚子,進府里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