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前,金碧輝煌,漢白玉的臺階在日下泛著清冷的。
還沒來得及消化話中的深意,一名穿著深藍宦服飾,面白無須的總管太監便碎步迎了上來,躬行禮,聲音尖細卻恭敬。
“奴才見過謝首輔,謝夫人。”
謝辭安那雙握著的手微微一,隨即松開,面上的神又恢復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。
“何事?”
那太監頭埋得更低了,小心翼翼地回話:
“回首輔大人,陛下在書房設了小宴,請您過去敘話。”
“說是有幾件關于北疆的要務,想在壽宴開始前,聽聽您的意思。”
這是要將他們分開了。
姜雪心中一,說不清是松了口氣,還是生出了幾分不安。
謝辭安側過頭,深邃的目落在的臉上,那眼神復雜難辨,像是在審度,又像是在安。
“在此等我,莫要走。”
他的聲音得很低,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“知道了。”
姜雪垂下眼,溫順地應道。
謝辭安這才跟著那太監,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。
他那拔的緋袍,很快便消失在宮殿重重疊疊的飛檐之後。
他一走,那幾乎讓窒息的迫瞬間消散,可隨之而來的,卻是四面八方投來的、更加肆無忌憚的探究目。
那些命婦貴們,三三兩兩聚在一起,雖不敢高聲議論,但那毫不掩飾的嫉妒與審視,像無數細小的芒刺,扎得人後背發麻。
“小姐,我們……”
綠春和紅袖一左一右地護在邊,滿眼都是警惕。
“去那邊的花園坐會兒吧。”
姜雪淡淡開口。
與其在這里像個珍奇玩一樣被人圍觀,不如尋個清靜的地方。
花園,奇花異草爭奇鬥艷,一座致的假山旁,設著白玉石桌石凳,四周有翠竹環繞,倒是個躲避視線的好去。
姜雪剛坐下,端起丫鬟奉上的清茶,還沒來得及潤一潤干的嚨,一道這輩子都不想再聽到的聲音,便在不遠響了起來。
“雪……”
那聲音故作深,卻著一說不出的虛偽。
姜雪端著茶杯的手一頓,連頭都懶得回。
只見陸雲舟一襲月白錦袍,快步從假山後走了出來。
他今日倒是穿得人模狗樣,只是那華貴的料,穿在他上總有幾分不合,像是穿了主人的裳。
更別提他上那若有似無的脂香氣,混雜著酒氣,熏得人只想作嘔。
那張曾經讓心過的俊朗面容,此刻也著一被酒掏空後的憔悴與蒼白。
“陸探花。”
姜雪將茶杯重重擱在石桌上,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,終于抬起眼,目里沒有半分舊,只有徹骨的冰冷與厭惡。
“你我之間,還沒到可以直呼閨名的地步。”
被冰冷的態度一刺,陸雲舟的臉白了白,但很快又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痛心模樣。
他幾步走到面前,語氣急切又飽含“深”。
“雪,你何苦如此?我知道,你是在怨我。”
“你以為你嫁給了謝辭安,就真的擁有一切了嗎?你錯了!”
“你不過是他權衡利弊之後,擺在臺面上的一件擺設罷了!”
他的聲音得很低,卻字字句句都著惡毒的揣測。
“他那種人,心里只有權勢,只有朝堂,他就是個沒有的冷怪!”
“他怎會懂?又怎會真心待你?”
“今日宮門前那一幕,不過是做給天下人看的戲罷了!雪,你別再自欺欺人了!”
“我能看到你眼里的害怕,你在這座深宮里,本不快樂!”
他越說越激,甚至大膽地想上前抓住姜雪的手。
“回到我邊吧,雪。”
“如今我已得安公主賞識,了公主府的門客,我能護著你,我能救你出這牢籠……”
“呵。”
回應他的,是姜雪一聲極輕、卻又極盡嘲諷的冷笑。
緩緩站起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那眼神,就像在看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。
“救我?”
紅輕啟,吐出的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刃。
“陸雲舟,我從前只當你是虛偽,如今看來,倒是高看你了。”
的目,在他那一華而不實的錦袍上掃過,慢悠悠地道:
“你這裳,料子倒是不錯,是安公主賞的吧?”
“還有你腰上這塊玉佩,尚可,是為你伺候得好,特意給的賞錢買的?”
陸雲舟臉上的深偽裝,瞬間皸裂!
他面漲紅,像是被人當眾了裳,又驚又怒地後退了一步。
“你……你胡說什麼!”
“我胡說?”
姜雪笑意更冷,一步步近,那雙麗的杏眼里,滿是鋒利的寒芒。
“你一個被首輔大人批了心不正,斷了仕途的落魄書生,哪來的銀錢穿戴得如此鮮,又怎有資格踏足今日的壽宴?”
“公主府的門客?說得真是好聽。”
湊近他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,一字一頓地道:
“說白了,不就是仰人鼻息,靠出賣皮相換取榮華富貴的……面首麼?”
“你!”
陸雲舟的臉,瞬間由紅轉為鐵青,眼中的憤幾乎要噴出火來。
姜雪卻本不給他反駁的機會,繼續用最溫的聲音,說著最殘忍的話。
“你拿什麼來救我?拿安公主賞你的殘羹冷飯,還是拿你搖尾乞憐換來的幾句夸獎?”
“陸雲舟啊陸雲舟……”
輕輕搖頭,像是看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“做人的骨氣你沒有,做狗的覺悟你倒高。”
這句話,如同一記響亮的耳,狠狠在了陸雲舟的臉上!
讓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,渾發抖。
“你竟敢……你竟敢如此辱我!”
他終于從極致的憤中回過神,咬牙切齒地低吼,那張扭曲的臉再也維持不住半分才子風度。
“辱你?”姜雪笑了,“我只是在陳述事實。”
“至,我與謝辭安的婚事,是一場明碼標價的易,他坦坦,我也清清楚楚。”
“而你,”的眼神變得無比鄙夷,“吃著我們靖安侯府的飯,還嫌飯硌牙。”
“如今又去攀了公主的高枝,卻還想在我面前扮演圣,妄圖左右逢源。”
“陸雲舟,你不覺得……你很惡心嗎?”
“你這個賤人!”
所有的偽裝都被撕碎,陸雲舟徹底惱怒,他眼中迸發出怨毒的,猛地揚起了手,竟是想當眾對手!
綠春和紅袖大驚失,立刻擋在了姜雪前。
“放肆!”
然而,他的掌還未落下,一道蠻又凌厲的聲,便從不遠傳了過來。
“本宮的狗,什麼時候到你來教訓了?”
話音未落,只見一名穿大紅宮裝,頭戴金步搖,打扮得極其張揚艷麗的年輕子,在一群宮的簇擁下,款步而來。
正是當今圣上最疼的妹妹,安公主。
看都未看姜雪一眼,徑首走到面如死灰的陸雲舟面前,用涂著鮮紅蔻丹的指甲,挑起他的下,眼神里滿是輕蔑與占有。
“沒用的東西,本宮讓你來,是讓你長長見識,不是讓你來跟舊人糾纏不清的。”
隨即,才終于將那雙淬著嫉恨與怒火的眸子,轉向了姜雪。
那目,像一條毒蛇,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,最後停留在那張得驚心魄的臉上。
“你,就是姜雪?”
安公主的聲音帶著天潢貴胄與生俱來的傲慢,輕哼一聲。
“長得倒確實有幾分狐樣子,難怪能把謝辭安那個冷心冷肺的男人迷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