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公主那雙涂著鮮紅蔻丹的指甲,還輕佻地勾著陸雲舟的下,眼神卻像淬了毒的箭,直直向姜雪。
“你,就是姜雪?”
這聲音里滿是天潢貴胄與生俱來的傲慢,仿佛是在審視一件貨。
姜雪面上不見半分波瀾,只微微屈膝,聲音平淡無波:“臣婦姜氏,見過安公主。”
不卑不的態度,顯然讓安公主十分不悅。
安公主輕哼一聲,松開了陸雲舟,那張艷卻刻薄的臉上,掛著毫不掩飾的鄙夷。
“長得倒確實有幾分狐樣子,難怪能把謝辭安那個冷心冷肺的男人迷住。”
上下打量著姜雪,目在那一煙霞的華服和發間價值連城的棲梧玉簪上停留了片刻,眼中的嫉恨幾乎要凝實質。
“只是,有一張臉有什麼用?”
“本宮聽說,你母親是江南商賈之,想必你也是從小在銅臭堆里打滾,除了會撥弄算盤,詩詞歌賦、琴棋書畫,怕是一竅不通吧?”
這話一出,周圍幾個聞聲而來的貴頓時掩低笑起來。
大周朝重文輕商,商賈即便富可敵國,份依舊低賤。
安公主這番話,無疑是當眾撕開了姜雪的臉皮,將踩在了腳下。
姜雪垂著眼,長長的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影,讓人看不清的神。
“公主說的是。”
竟是順著安的話,輕輕應了。
這副逆來順的模樣,讓安公主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心中愈發惱火。
就在這時,遠傳來太監尖細的唱喏聲。
“首輔大人到——”
安公主臉上的表瞬間一變,方才的刁蠻刻薄褪去,換上了一副俏的兒姿態,提著擺便朝著宮道口迎了過去。
“辭安哥哥!”
然而,謝辭安卻像沒聽見一般,目不斜視地從邊走過。
他高大的影帶著一迫人的寒氣,徑首走到了姜雪的面前。
在看到前不遠站著的面如死灰的陸雲舟時,謝辭安的眸驟然一沉。
他什麼都沒問,只是出手,極為自然地將姜雪微微散的一縷鬢發,挽至耳後。
那冰涼的指尖過的耳廓,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。
“走吧,宴席要開始了。”
他低沉的嗓音,如同定心丸,瞬間驅散了姜雪周那被孤立的寒意。
他再次牽起的手,掌心的溫度過傳來,霸道,卻又帶著不容置喙的安。
從始至終,他都未曾看安公主和陸雲舟一眼,仿佛他們只是兩團無足輕重的空氣。
被無視得徹底的安公主,死死地攥著手中的帕子,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。
看著謝辭安牽著姜雪離去的背影,那登對的影,刺得眼睛生疼。
好,好一個姜雪!
你等著!今日這壽宴,本宮定要讓你面掃地,淪為整個京城的笑柄!
......
太和殿,金碧輝煌,瓊漿玉,歌舞升平。
太後著明黃袍,端坐于主位之上,旁是面容沉靜的皇帝。
百命婦按照品級分坐兩側,觥籌錯,一派和樂融融的景象。
姜雪的位置,被安排在謝辭安的側,這是首輔夫人才有的尊榮。
席間,謝辭安雖不怎麼言語,卻著對的照顧。
面前的蟹釀橙剛一轉涼,他便會示意宮人換上熱的。
只是多看了一眼桌上的杏仁酪,下一瞬,那碗點心便被他親手端到了的面前。
他甚至會俯下,在耳邊低語,點評著殿中那冗長無趣的歌舞。
“左邊第三個舞姬,同手同腳了。”
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,姜雪的子一僵,忍不住偏頭瞪了他一眼。
這個男人,分明是在故意逗!
可這在外人眼中,卻了新婚夫妻間旁若無人的親昵與恩。
這一幕幕,盡數落在了不遠安公主的眼中。
手中的酒杯被得咯咯作響,心中的嫉妒與恨意,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。
憑什麼!
憑什麼這個滿銅臭的商賈之,能得到辭安哥哥如此的對待?
算個什麼東西!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,殿中的氣氛正當熱烈。
安公主猛地站起,手中的琉璃杯重重磕在桌案上,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。
瞬間,殿靡靡的竹之聲為之一頓,所有人的目,都齊刷刷地匯聚到了的上。
只見安公主端著酒杯,一雙淬了毒的眸子,直勾勾地盯著姜雪。
“今日是皇祖母大壽,眾位姐妹都獻上了才藝,為皇祖母賀壽。”
頓了頓,角勾起一抹惡意的笑。
“本宮瞧著,唯有首輔夫人還未曾有所表示。”
“也是,本宮倒是忘了,首輔夫人出商賈之家,怕是不懂我們這些高門貴的風雅。”
轟——!
這話如同一塊巨石砸平靜的湖面,激起千層浪!
整個太和殿,瞬間陷了一片死寂!
這是當著滿朝文武和皇帝太後的面,毫不留地在打謝辭安的臉!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連大氣都不敢。
姜雪放在膝上的手,倏然收。
能覺到,無數道幸災樂禍、看好戲的目,正從四面八方朝來,幾乎要將穿。
抬起眼,看向主位上的太後。
只見太後正慢條斯理地品著茶,臉上不見喜怒,卻也毫沒有要出言阻止的意思。
默許。
這是赤的默許!
姜雪的心,一寸寸地沉了下去。
明白了,這是太後與安公主聯手,為和謝辭安設下的一個局。
一個讓當眾出丑,讓謝辭安面盡失的局!
安公主見無人敢出聲,臉上的笑意愈發張揚得意。
像是貓捉老鼠一般,欣賞著姜雪那微微泛白的臉,然後,慢悠悠地拋出了那個最惡毒的辱。
“不過,不懂風雅也沒關系。”
安公主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居高臨下的施舍與輕蔑。
“聽聞江南子,段,最是擅舞。”
“既然首輔夫人沒什麼旁的才藝,不如,就在這殿中,為皇祖母、為陛下,也為我等,跳上一支舞,助助興吧!”
跳舞!
助興!
這兩個詞,如同一記響亮的耳,狠狠在了姜雪的臉上!
是當朝首輔明正娶的夫人!
安公主竟然要像個舞姬倡優一樣,在這大殿之上,為眾人獻舞取樂!
這是何等的辱!
整個大殿,死一般的寂靜。
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。
所有人都被安公主這膽大包天的提議給驚得瞠目結舌。
謝辭安那張原本就冷峻的臉,在安公主話音落下的瞬間,已是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一恐怖的殺氣,從他上彌漫開來,整個太和殿的溫度,仿佛都驟然下降了好幾度。
他側的幾個大臣,甚至忍不住打了個寒噤,悄悄地挪了挪子,想要離這位即將暴怒的活閻王遠一些。
“公主。”
謝辭安終于開口,那聲音,冷得像是從九幽地獄里傳來的寒冰,不帶一一毫的溫度。
“本的夫人......”
然而,話還沒說完就被安打斷了。
仗著太後的寵,非但沒有半分懼,反而直了脊背,冷笑道:
“怎麼?辭安哥哥這是心疼了?”
“本宮只是讓你的夫人為大家跳支舞助興罷了,又不是要的命!”
“為臣婦,為太後和陛下分憂,難道不是應該的嗎?”
好一個“應該的”!
姜雪攥的指甲,深深刺了掌心。
知道,今日這一關,若是不想辦法過去,“首輔夫人”這四個字,明日就會為全京城最大的笑話!
可以忍別人的輕視,可以忍這場婚姻里的算計,但絕不能容忍自己的人格和尊嚴,被如此踐踏!
就在腦中飛速思索著對策之時,旁的謝辭安,已是緩緩站起了。
那一瞬間,一滔天的戾氣,自他上轟然發!
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,此刻已是一片墨,里面翻涌著駭人的風暴。
他要手了!
姜雪的心猛地一跳!
知道,以謝辭安的子,他真的會在這太和殿上,做出讓所有人都下不來臺的事!
可那樣一來,就徹底落了太後的圈套!
忤逆皇室,藐視君上,這頂大帽子扣下來,便是權傾朝野的謝辭安,也要一層皮!
到時候自己怕也是落不得什麼好下場!
不行!
電火石之間,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。
在謝辭安即將發作的前一刻。
一只冰涼的小手,忽然從下方出,輕輕地按在了他那只即將掀翻桌案的手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