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活不過三日。”
謝辭安這五個字,像五座冰山,直直砸在了皇後和那兩個侄的心口上。
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。
那兩個原本還含帶怯的宮裝麗人,此刻臉白得像紙,看謝辭安的眼神,不再是仰慕,而是活見鬼般的恐懼。
們甚至控制不住地往後,恨不得離這個“天煞孤星”八丈遠。
皇後的臉,徹底掛不住了。
保養得宜的面容上,那份端莊溫婉的假笑已經碎裂,只剩下鐵青。
著帕子的手,用力到骨節都凸顯出來。
好,好一個謝辭安!
為了一個商賈之,竟敢用這種荒唐的借口來搪塞,來忤逆!
這已經不是拒絕,這是當眾在打這個皇後的臉!
“謝、首、輔!”皇後幾乎是從牙里出這三個字,聲音里的寒意能把人凍僵。
謝辭安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他依舊牢牢牽著姜雪的手,那姿態,仿佛他不是在跟一國之母對峙,而只是在驅趕兩只煩人的蒼蠅。
“娘娘若無別的事,臣與子便先告退了。”
說完,他看也不看皇後那即將噴火的眼,拉著還在發懵的姜雪,轉就走。
那兩名皇後的侄,像是躲避瘟神一樣,慌不迭地讓開了一條路。
直到那道高大拔的緋影,與那抹纖細的煙霞影,徹底消失在宮道的盡頭,皇後中那被抑的怒火才轟然發!
“豈有此理!豈有此理!”
猛地將手中的帕子甩在地上,氣得渾發抖。
“一個狐子!一個臣賊子!他們……他們簡直無法無天!”
……
黑漆楠木馬車緩緩駛出宮門。
車廂,氣氛抑得可怕。
姜雪坐在墊上,離謝辭安遠遠的,後背著車壁。
從方才走出皇後視線開始,這個男人就一言不發,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,沉沉地看著。
被他看得渾發,終于忍不住先開了口。
“你看我做什麼?”著自己依舊發燙的,又氣又惱,“是你自己瘋了,在皇後面前胡說八道!”
“天煞孤星?”姜雪簡直要被他氣笑了,“謝大人,我以前只知你手段狠,沒想到你臉皮更厚!這種鬼話你也編得出來?”
謝辭安看著氣鼓鼓的模樣,那張繃了一晚上的臉,終于有了一松。
他往那邊挪了挪。
姜雪立刻警惕地往旁邊:“你別過來!”
男人本不理會的抗議,長臂一,輕而易舉地就將整個人撈了過去,讓跌坐在自己上。
“唔!”姜雪驚呼一聲,手腳并用地掙扎,“謝辭安你放開我!”
“別。”
男人的聲音在頭頂響起,帶著一不容抗拒的沙啞。
他將下擱在的發頂,雙臂如鐵鉗般將牢牢圈在懷里。
“夫人不是說,演戲就要演得真切?”
他低沉的嗓音,帶著溫熱的氣息,震得耳發麻。
“若不如此,如何能讓皇後徹底死心?難道夫人很想讓那兩個人進府,與你共侍一夫?”
“我沒有!”
姜雪被他問得一噎。
當然不想!可……可這也不是他胡說八道的理由!
“那不就行了。”
謝辭安的聲音里,竟帶上了一幾不可查的笑意。
他抱著,像是在安一只炸了的小貓,大手一下一下地輕著的後背。
“何況,我說的也不全是假話。”
姜雪一愣,抬頭看他:“什麼意思?”
謝辭安垂眸,深邃的目鎖住驚疑不定的臉,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“我這天煞孤星之相,”他慢條斯理地開口,聲音低沉而悅耳,“不正是夫人婚前,特意去青雲觀為你我二人求來的批語嗎?”
轟!
姜雪如遭雷擊,整個人都僵在了他的懷里!
青雲觀!玄虛真人!
猛地抬頭,一雙杏眼瞪得滾圓,盛滿了驚駭與不可思議。
那是藏得最深的,是敢嫁給他的最大依仗!
除了和閨周若涵,從未對第三人提起過!
謝辭安……他怎麼會知道?!
看著驚慌失措得像只被踩了尾的貓,謝辭安眼底的笑意更深。
他俯,薄幾乎上的耳廓,灼熱的氣息帶著蠱人心的魔力。
“高僧說,我命格至剛,與夫人這至之,乃天作之合。非但無克,反絕佳的旺妻之相。”
他用指腹輕輕挲著微微紅腫的瓣,聲音愈發嘶啞:
“夫人,本可有說錯?”
姜雪的腦子徹底了一片空白,心臟在腔里瘋狂地擂鼓,卻不是因為心,而是因為一種被全然看的恐懼和戰栗。
這個男人……這個男人到底還知道多事?!
原以為自己是手握劇本的獵人,此刻才發現,自己或許從一開始,就是對方網中的獵。
就在心如麻之際,馬車外,突然傳來一陣,接著,車猛地一晃,停了下來。
“怎麼回事?”
謝辭安的聲音瞬間冷了下去。
車夫驚慌的聲音從外面傳來:
“大人,是……是陸探花,他……他攔住了馬車!”
陸雲舟!
姜雪的臉一變,下意識地就要從謝辭安上起來。
可男人圈著腰的手臂,卻驟然收,不讓彈分毫。
“坐好。”
他的聲音平靜,但姜雪卻聽出了一山雨來的危險。
隔著車簾的隙往外看去。
只見宮門之外,陸雲舟正披頭散發地張開雙臂,死死地擋在馬車前。
他那月白的錦袍已經變得皺,臉上再無半分才子風度,只剩下被嫉妒和不甘燒出來的瘋狂。
“姜雪!你給我下來!”他沖著馬車凄厲地嘶吼著,“你這個慕虛榮的人!你以為你贏了嗎?”
“你不過是謝辭安囚在籠中的金雀!他本不你!他今天能為你做這些,明天就能為了別的人、為了更大的權勢拋棄你!”
他的吼聲,引得宮門口尚未散去的員家眷們紛紛駐足圍觀,指指點點。
“這不是安公主邊的那個陸探花嗎?怎麼瘋這樣?”
“嘖嘖,這是被甩了,不甘心,來找謝夫人的麻煩了。”
“真是丟人現眼,首輔夫人的馬車也敢攔,他不要命了?”
議論聲像水一樣涌來,陸雲舟卻充耳不聞,他死死地盯著馬車,眼中滿是。
“雪,你出來!你看看我!我才是真心你的!跟我走,我帶你離開這個牢籠!”
車廂,姜雪的臉已經冷了下來。
從前真是瞎了眼,才會看上這麼一個瘋子!
下的謝辭安,一未,只是周的氣,已經低到了極點。
就在姜雪以為謝辭安會命人將陸雲舟拖走時,一陣清脆的馬蹄聲,由遠及近,囂張地傳來。
“都給小爺我讓開!好狗不擋道!”
一道張揚至極的年音響起。
姜雪循聲去,只見七八個著華麗的年郎,騎著高頭大馬,正朝著宮門這邊疾馳而來。
為首的那一個,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,生得一副好皮囊,眉眼間與謝辭安有三分相似,但氣質卻截然不同。
謝辭安是斂的冰山,而這個年,就是一團燃燒的烈火,渾上下都寫滿了“囂張”和“不好惹”。
他穿著一包的寶藍騎裝,手里拎著一馬鞭,正滿臉不耐地看著擋在路中央的陸雲舟。
年一眼就看到了那輛紋飾獨特的首輔府馬車,也看到了馬車前的謝辭安的親衛。
他眼睛一亮,隔著老遠就喊了起來:“大哥!”
謝辭安掀開車簾,冷冷地朝外面看了一眼。
兄弟二人的目在空中短暫匯。
謝辭安什麼都沒說,只是對著陸雲舟的方向,極輕地抬了一下下。
謝清淮瞬間心領神會。
他角咧開一個惡劣的笑,對著後的狐朋狗友們一揚馬鞭。
“兄弟們,瞧見沒?有不開眼的,擋了我大哥的路。”
他猛地一夾馬腹,下的寶馬發出一聲長嘶,人立而起!
“駕!”
謝清淮大喝一聲,竟是直直地朝著陸雲舟的方向沖了過去!
“啊!”
圍觀的人群發出一片驚呼!
陸雲舟也被這陣仗嚇傻了,眼睜睜看著那高大的駿馬朝著自己沖來,他想躲,卻得不了!
“謝清淮!你敢!”
他只能厲荏地尖。
“小爺我有什麼不敢的!”謝清淮在馬上張狂大笑。
他本沒有減速的意思,就在馬頭即將撞上陸雲舟的前一刻,他手腕一抖,手中的馬鞭如同靈蛇出,準地卷住了陸雲舟的腰!
然後,猛地向旁邊一甩!
“噗通——”
一聲巨大的落水聲響起!
陸雲舟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,被狠狠地甩進了宮門旁邊的荷花池里!
十二月的寒冬,荷花池早已沒了荷花,只剩下一池刺骨的冰水和枯敗的蓮蓬。
陸雲舟在水里瘋狂撲騰,嗆了好幾口冰冷的泥水,凍得發紫,渾哆嗦,狼狽得像只落水狗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謝清淮和他那幫紈绔朋友們,策馬圍在池邊,指著水里的陸雲舟,笑得前仰後合。
“哎喲!這不是咱們大周朝文采斐然的陸探花嗎?”
謝清淮用馬鞭指著陸雲舟,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“這大冷天的,不在安公主府里待著,怎麼跑到宮門口的池子里魚來了?真是好雅興啊!”
“哈哈哈,二說的是,陸探花這莫不是在驗什麼‘獨釣寒江雪’的意境?”
“我看他像只癩蛤蟆!”
周圍的人群,也發出陣陣哄笑。
辱!
這是極致的、毫不留的公開辱!
陸雲舟在冰冷的池水里,聽著岸上那刺耳的嘲笑聲,著四面八方投來的鄙夷目,一張臉由青轉紫,再由紫轉為一片死灰。
他死死地瞪著岸上的謝清淮,又過人群,看向那輛紋不的黑馬車。
那眼神里,不再有半分慕或不甘,只剩下最怨毒的恨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