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綿覺得諷刺。
就在一個時辰之前,還不被允許進,此刻卻要在這里配合陸家人演一場“苦戲”。
陸夫人不愿意為了懲罰陸岫,又想堵住外人的,才把了過來。
葉綿“撲通”一聲跪在地上,語氣真誠懇切,“伯母,剛才的事是我不對,我不該沖撞陸小姐。”
“借住在陸家已經心有不安,如果因為我連累陸小姐被罰,我真的沒有臉住在這里了……”
葉綿說著淚如雨下,表現得極為真誠,
“伯母如果一定要懲罰陸小姐,就連我一起罰了吧,我自喪親,無人管教,才會如此不知天高地厚,惹得陸小姐口不擇言。”
“自喪親”四個字,像針一樣刺陸家每一個人的耳朵。
陸巖的鼻子酸酸的,他忽然覺得家里人好沒有道理,為什麼自喪親,大家是都忘了嗎?
蘇琴從沙發上站起來,心中有幾分酸。
此次大張旗鼓的家法,本來就是給外人看的。
葉綿求的話讓心里生出幾分愧疚,“好孩子。”蘇琴將扶起來,
“難得你如此寬容。”將扶到沙發前坐下,對地上的陸岫說道:
“還不快謝謝葉小姐,以後再敢生事,新賬舊賬一起算。”
陸岫心不甘不愿的小聲說了句,“謝謝葉小姐。”
二姨太連忙將陸岫扶起來。
“好了,你子這樣單薄,回去好好養著。”陸夫人看向陸崢,
“阿崢,你親自送葉小姐回去。”
陸崢點頭應下。
葉綿走出陸家客廳,整個人像忽然失去了支撐,腳下一,本能的抓住陸崢的胳膊。
陸崢眉心微蹙,眼中的嫌惡不加掩飾。
“葉小姐這是唱的哪一出?”陸崢出言諷刺:
“大庭廣眾之下,就要投懷送抱,心急這樣?”
葉綿站穩,連忙與陸崢拉開距離,被誤解的難堪讓恨不能找個地鉆進去。
“抱歉。”聲音極輕的道歉。
陸崢想到方才的事,或許的確是撐不住了,并非蓄意勾引。
陸崢的目落在上,太虛弱了,好像一陣風就能吹倒。
這也是陸崢第一次認真的打量。
一月白半袖襖,長發編的辮子,斜在前,典型的蘇城周邊小鎮孩的打扮。
的臉很小,面蒼白,像水洗過一般,只留下淡淡的。
此刻眼簾微垂,濃的睫如叢,遮住了眼底的愫,唯有眼尾那一抹上揚的弧度,出一不易察覺的鋒利。
瘦弱,卻并不弱。
葉綿察覺到他的目,卻裝作不知道。
怕多看他一眼,又會生出什麼誤會。
葉綿實在太累了。
半個月前剛逃離了狼窩,自以為得救,卻又進了虎,怎麼就這麼倒霉,老天爺怎麼就不能眷顧一次?
葉綿心中酸楚,眼淚不由得落下來,顯得楚楚可憐。
陸崢以為還在為方才的事委屈。
陸崢承認陸家人護短,但葉綿也并非毫無問題。
“葉綿。”陸崢思慮片刻,說道,“今日這事,不全怪陸岫。”
“如果不是你用計將事鬧大,又何須後面委曲求全?”
“如果想安心在陸家住著,今後就該安分一些,收起你那些小心思,我陸家人不論對錯,只會一致對外。”
葉綿沉默,陸崢以為聽進去了,繼續說,“你剛剛看到了,如果你嫁進陸家,像今天這樣的事絕不會。”
“你的地位,永遠不會高于我的家人。”
“謝謝你的提醒。”葉綿的語氣平和,“婚約是權宜之計,我沒真想嫁給你。”
臉上的表平靜疏離,倒像是真的,可人的把戲實在太多,陸崢不確定這話的真實。
“我自認為,來到陸家之後,從未主挑釁。”葉綿繼續說,
“我葉綿向來是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,讓我當柿子,任人拿,我做不到!”
葉綿抬眼看他,一雙眼中毫無懼,盡是不羈的鋒芒。
陸崢只覺得可笑,蚍蜉撼大樹罷了,在他看來,的要強只是不自量力和不識時務。
“那你不妨試試。”陸崢的聲音的極低,“試試你有幾條命。”
陸崢說完,丟下葉綿大步離開。
葉綿繼續往回走,忽然聽到一個稚的聲音。
“葉綿姐姐。”
葉綿回頭,看到方才客廳里見過的男孩站在後,穿著西式襯衫,打著領結,頭發梳得油水亮,大人似的,有些可。
“我陸巖。”他提醒,“陸岫是我親姐姐。”
“我記得。”葉綿說,“有什麼事嗎?”
“我替我家里人向你道歉。”陸巖的語氣十分鄭重,“對不起。”
葉綿看著,忽然間覺得鼻子酸酸的。
的確需要一個道歉,陸岫的,陸崢的,陸屹的……
卻不想第一個真心同真心道歉的人會是一個孩子。
“你怎麼不說話?”陸巖甕聲甕氣的,
“我知道,我們太過分了,不該被諒解。可是姐姐,我不說對不起,心里好難。”
“你沒有過分。”葉綿說,“你并沒有做錯事,或許是你太善良了,才會為別人做的錯事到不安。”
“你試圖道歉讓自己舒服一些,但是好像并不起效果吧。”葉綿說。
陸巖使勁兒點頭,“要不你說原諒我試試?”
葉綿被他的坦誠逗笑了,“好,我原諒你。”
停頓一會兒,又問,“舒服點了嗎?”
陸巖搖頭。
“謝謝你。”葉綿說,“謝謝你追出來,試圖讓我心里舒服一些,我接你的好意。”
陸巖好像終于松了一口氣,抬手了自己的口,自言自語,“好神奇,舒服多了。”
“姐姐,你真厲害。”陸巖說。
葉綿笑著了陸巖的臉,陸巖心里滋滋的,卻突然被一很大的力道向後扯。
“葉綿,我警告你,離我弟弟遠一點。”陸屹把陸巖護在後。
葉綿:“……”
“三哥,你干什麼?是我來找葉姐姐的。”陸巖掙扎著解釋。
陸屹回頭瞪他,“你懂什麼,小心被算計。”
葉綿沒理會他,起朝住走,不顧陸巖在後大聲道歉,
“對不起啊姐姐,我三哥他是個莽夫,你別跟他一般見識。”
“你小子給我住,誰是你姐姐,誰是莽夫。”
“哎呀,你放開我。你這麼欺負咱家的恩人,良心不會痛嗎?”
陸屹一腳踢到陸巖的屁上,“我看是我的良心痛,還是你的屁痛!”
葉綿自己走回枕月居,白芷已經好了很多,二人吃了些東西,到夜間,林管家親自捧著一個盒子送到枕月居,說道:
“這是二爺吩咐,讓我給您的。”
葉綿讓白芷接過盒子,那盒子沉甸甸的,打開是整整齊齊的一盒銀元,約莫有二百多塊。
“這是……”葉綿疑。
林管家說:“爺說,三爺槍驚了葉小姐,這盒子銀元算賠禮。”
葉綿點頭。
白芷謝過了林管家,送他出去。
葉綿盯著那盒子銀元,有些自嘲的笑了笑。
這算是神恤金?
葉綿興致淡淡的,全然沒有先前拿到金表時的快意。
不是不喜歡錢,只是不喜歡這種挫敗。
葉綿讓白芷把銀元收起來,盤算著今後的打算。
只要陸家小姐和爺們不再找麻煩,就等陸大帥回來,留在海城念書,有陸家做靠山,就不怕叔叔再找來。
不然,只能走。
能去哪兒呢?
葉綿想起周叔叔,或許能去找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