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夕被一個穿著職業裝的人帶進了一間辦公室。
房間很大，冷灰的調子，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俯瞰圖，像一張鋪開的棋盤。
辦公桌、書柜、沙發，每一樣東西都擺得一不茍，空氣里約有一松木的清香，冷冽而克制。
溫夕站在沙發旁邊，不知道該不該坐下。
“稍等，傅總馬上過來。”人的語氣禮貌而疏離，說完便轉出去，輕輕帶上了門。
房間里只剩下一個人。
溫夕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白子和運鞋，在這間致得近乎冷淡的辦公室里，像個誤館的拾荒者。
沒敢坐，就那麼站著，手心微微出汗。
不知過了多久——也許五分鐘，也許十分鐘——門開了。
傅臨楓走進來。
他已經換了一服，深黑的襯衫，袖口隨意卷了兩道，出一截線條利落的小臂。
他關上門，轉過，目落在上。
那眼神讓溫夕本能地想起了什麼——小時候在農村，鄰居家殺，那個屠夫拎起脖子之前，也是這樣看的。
不急不躁，不聲，像在打量一件已經屬于他的東西。
溫夕下意識地抬起頭，正好對上了他的眼睛。
他的五太致了，眉骨高，鼻梁，下頜線冷而流暢，像雜志上修過圖的那種好看。
趕低下頭，耳已經紅了，心里暗暗罵自己：溫夕你清醒一點，你是來賣的，不是來相親的。
“什麼？”他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，聲音低沉，不帶任何多余的緒。
“溫夕。”低著頭，聲音小得像怕驚什麼。
“多大？”
“二十一。”
傅臨楓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，沉默了幾秒，他開口了，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合同條款：
“我需要一個妻子。為我生兒育，但我不會對你投。每個月會給你足夠的生活費，你需要做的就是安分守己。不該問的不問，不該管的不管，不該出現的時候不要出現。做得到，今天就去領證。做不到，現在就走。”
溫夕幾乎沒來得及思考。
“我同意。”
三個字口而出，快得像抓住了最後一救命稻草。
甚至沒聽清自己說了什麼。
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轉——一百萬。
母親的安全。那個守在門口的人。那些砸碎玻璃的聲音。
再說，傅臨楓是什麼人？
傅氏集團的總裁，這座城市金字塔尖上的人。
是什麼人？高中輟學、連一件像樣服都沒有的窮丫頭。
這場易，怎麼看都是高攀了。
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孩子，做夢都想爬上這個位置，破了頭都沒上，偏偏落在了頭上。
有什麼好猶豫的？
傅臨楓似乎對的爽快并不意外，只是微微瞇了瞇眼，目在臉上停了一瞬。
“你知道今天那麼多人里，我為什麼偏偏選了你嗎？”
溫夕一怔。
這個問題確實想過。
那些孩子，要有，要屁有屁，妝容致，穿著大膽，渾上下寫滿了“野心”兩個字。
而呢？一條洗得發白的連，一雙舊運鞋，素面朝天，站在角落里像棵無人問津的野草。
哪點都不行。
誠實地搖了搖頭。
傅臨楓站起來，繞過辦公桌，走到面前。
他比高了將近一個頭，居高臨下地看著，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迫。
“因為你的眼睛干凈。”
溫夕愣住了。
“們的眼睛里寫滿了、算計、野心，”
他的聲音不重，卻像釘子一樣一顆一顆釘下來，“而你，像一張白紙。”
他低頭看著，角似笑非笑地了。
“白紙，最好寫字。”
溫夕這才明白了。
原來如此。
不是因為漂亮，不是因為材好，甚至不是因為那條白子——而是因為什麼都沒有。
沒有野心，沒有背景，沒有心機。一個干干凈凈、毫無威脅的人，才是他最需要的。
要的只是錢，而他恰好最不缺的就是錢。
一場各取所需的易，干凈利落。
“走吧，”傅臨楓拿起桌上的車鑰匙，“下午領證。”
溫夕沒想到會這麼快。
更沒想到，領個證也能“清場”。
民政局大廳空空，連一個排隊的市民都沒有。
幾個工作人員整齊地站在柜臺後面，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，像是專門被留下來加班接待的。
整個流程走下來，不到二十分鐘。
紅的結婚證遞到手里的時候，溫夕低頭看了好久。
照片上的兩個人——一個冷峻疏離，一個拘謹茫然——并肩坐在一起，怎麼看都不像夫妻。
可鋼印已經蓋上了。
白紙黑字，法律生效。
出了民政局，傅臨楓的車已經等在門口。陳默——傅臨楓的私人書——替拉開副駕駛的門。
“溫小姐，請。”
溫夕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地看向傅臨楓。他已經在後座坐好了，低頭看著手機，連眼皮都沒抬。
“坐前面。”他的聲音從後座傳來，漫不經心。
溫夕彎腰坐進副駕駛，手里攥著那個紅的小本子。
車子啟的時候，悄悄看了一眼手機——銀行卡到賬的短信已經彈出來了。一串零，數了兩遍。
一百萬。
一分不。
讓陳默把車停在了最近的銀行，取了一部分現金。然後，做了一件事——
還債。
高利貸那伙人拿到錢的時候，表有些意外，似乎沒想到能湊齊。
領頭的人把錢數了兩遍，上下打量了一眼，沒多說什麼，帶著人走了。
臨走前，把門口盯著母親的那個小嘍啰也撤了。
溫夕站在空的家里，看著滿地狼藉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然後把母親送去了市里最好的一家康養中心。
單人間，全天候護理，有醫生定時查房。一次繳了半年的費用。
母親躺在干凈的病床上，拉著的手，眼眶泛紅：“夕夕，你哪來這麼多錢？”
“我要去外地工作了，”
溫夕蹲在床邊，握著母親枯瘦的手，笑了笑，“待遇好的，公司包吃包住。您在這兒好好養著，我一有空就回來看您。”
母親不信，卻又沒有力氣質問，只是反復叮囑：“你一個孩子，在外面要小心……別被人騙了……”
“放心吧。”
溫夕站起來，把被子往上掖了掖。看了一眼窗外，天已經暗下來了。
不能讓母親知道真相。
這段婚姻，這筆錢，從今以後的一切——都不能讓母親知道。
晚上七點，陳默準時出現在康養中心門口。
“溫小姐，傅總讓我接您去別墅。”
溫夕上了車，懷里只抱著一個小包。
包里裝著的全部家當：兩件換洗服，高中畢業證，還有那本紅的結婚證。
車子駛出市區，拐進一條安靜的林蔭道。兩旁的梧桐樹影在車燈下一明一暗地後退，像一條沒有盡頭的隧道。
溫夕靠在座椅上，看著窗外陌生的風景，心里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覺——
從今天起，的世界徹底不一樣了。
至于前方等著的是什麼，不知道。
也不敢想。
車子在一扇巨大的鐵門前停了下來。
鐵門無聲地向兩側開，出一條鋪著碎石的車道，兩側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景觀樹。
車子沿著車道緩緩駛，繞過一座噴泉，最終停在一棟三層的獨棟別墅前。
別墅的燈亮著，暖黃的從落地窗里出來，在這片安靜的夜里，像一個致而冰冷的籠子。
陳默替拉開車門：“溫小姐，到了。”
溫夕站在車前，仰頭看著這棟房子，攥了懷里的包。
然後，抬腳走了進去。